春日的枫树新芽
三月的风终于吹化了巷口老槐树上的最后一点残雪，枝桠上还挂着几滴未干的水珠，风一吹就轻轻晃，落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林微抱着那本淡蓝色的空白相册站在小诺家院门口时，视线一下就被院角的身影勾住——江屿正蹲在空地上翻土，浅咖色的针织帽换成了顶灰色棒球帽，帽檐压得略低，却挡不住额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碎发，几缕贴在额头，透着股清爽的少年气。他手里握着把银灰色的小铲子，一下下把板结的泥土敲碎，裤脚沾了圈褐色的泥点，却一点不显狼狈，反倒像把春日的烟火气都沾在了身上。
“江屿！”林微抬手朝他喊，声音被风裹着飘过去，相册封面上贴着她昨天熬夜画的小枫叶，用浅黄和橙红的彩铅涂了色，在阳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泽。江屿听到声音立刻回头，手里还握着小铲子，铲子尖上还沾着块湿泥，他看见林微，眼睛先亮了亮，然后笑着朝她挥手：“快来看看！我早上特意去园艺店问了老板，他说今天温度和湿度都正好，种枫树最合适，存活率高。”他说着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堆着的东西——一小袋营养土，一个装着水的喷壶，还有棵裹着湿润草绳的小枫树苗，树苗不算高，也就到江屿的腰际，枝干却很壮实，褐色的树皮上还能看到细密的纹路。
没等林微走过去，屋里就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小诺抱着她的布偶熊从门槛上跑出来，熊耳朵上的银铃铛叮当作响，像是在附和她的脚步。“林微姐姐！你真的把相册带来啦！”小诺跑到林微面前，仰着小脸看她，布偶熊的爪子被她抱得有点变形，却还是紧紧搂着。她献宝似的拉过林微的手，把相册翻到第一页，只见纸上歪歪扭扭画着只圆滚滚的小熊，小熊旁边还画着三棵小小的树，一棵树上画着个蝴蝶结，标着“姐姐”；一棵树上画着顶帽子，标着“哥哥”；最矮的那棵树上画着个小铃铛，旁边用拼音写着“小诺”，笔画稚嫩，却满是认真。“我昨晚特意画到很晚，奶奶还帮我削了新彩笔呢！”小诺说着，还骄傲地挺了挺胸。
林微蹲下来摸了摸小诺的头，指尖碰到她柔软的头发，刚要夸她画得好，就听见屋里传来奶奶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微丫头、小屿，快进屋来！我煮了红枣粥，刚关火，趁热喝一碗暖身子，等会儿干活才有劲。”三人顺着声音走进屋，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三个青花瓷碗，碗里盛着浓稠的红枣粥，粥面上飘着几颗饱满的桂圆，红色的红枣和褐色的桂圆沉在米白的粥里，看着就有食欲。红枣的甜香混着桂圆的醇厚，裹着春日阳光的暖意漫在空气里，林微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比冬天那次喝的红枣茶多了几分温润，甜而不齁，桂圆的果肉嚼起来软软的，满是汁水。
“奶奶，我们今天真的能把枫树栽活吗？”小诺捧着碗，眼睛却没看粥，一直盯着院外的空地，布偶熊被她放在腿上，爪子正好对着门口的方向。奶奶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个剥好的橘子，闻言笑着帮小诺擦了擦嘴角沾到的粥渍：“傻丫头，有小屿在，肯定能活。当年你爷爷还在的时候，想在院里种棵石榴树，还是小屿他爸帮忙翻的土、选的苗，最后那棵树结的石榴又大又甜。小屿这孩子，从小就跟着他爸学这些，靠谱着呢。”
江屿闻言立刻抬头，耳尖悄悄泛红，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奶奶您别这么夸我，我也就是照着园艺店老板教的做，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他说着，还偷偷看了林微一眼，怕她觉得自己被夸得太夸张。
吃完粥，三人一起扛着小树苗往院子里走，江屿扛着树苗的根部，林微扶着树苗的枝干，小诺则跟在旁边，抱着布偶熊，时不时伸手帮着扶一下，生怕树苗歪了。到了院角的空地，江屿先把树苗放在旁边，然后拿起小铲子开始挖坑，他蹲在地上，手臂用力，一下下把泥土挖出来，坑的大小和深度都拿捏得很准，挖了大概半米深，就停下来，从袋子里倒出营养土，均匀地铺在坑底，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连眉头都轻轻皱着，专注地看着坑底。林微蹲在旁边，等他铺好营养土，就小心地把树苗扶进坑里，让树苗的根部正好落在营养土上，江屿则在旁边调整角度：“再往左挪一点，对，就一点点……这样根能扎得更稳，以后不容易歪。”他说着，伸手想去扶树苗的枝干，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微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像被什么烫到似的，又很快移开目光，只有小诺没察觉，还蹲在一边，用小手捡着坑里的小石子，叽叽喳喳地说：“等小树长高了，我们就能在树下铺野餐垫，我要让奶奶做红薯干，让江屿哥哥带桂花糕，还要做枫叶形状的饼干，我们四个人一起吃！”
填完土，江屿拍了拍手上的泥，然后从他带来的帆布包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牌。那木牌是浅棕色的，打磨得很光滑，上面用刻刀刻着“约定之枫”四个字，字体是圆润的楷书，边缘还刻了圈小小的桂花纹，花瓣细小却清晰，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这是我昨天放学去木工店，让师傅帮忙做的，”江屿说着，小心翼翼地把木牌挂在树苗中间的枝干上，木牌上还系着根浅褐色的麻绳，风一吹，木牌就轻轻晃，和枝干碰撞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以后我们每次来，都可以量量树苗长多高了，木牌也能当标记。”林微看着木牌在风里晃动，突然想起冬天江屿送她的那枚桂花发夹，发夹上的桂花和木牌上的纹路很像，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那发夹她一直放在首饰盒的最底层，舍不得戴，怕不小心弄坏了。
种完树，三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翻相册。石凳被春日的阳光晒得暖暖的，坐上去很舒服。林微从包里掏出手机，把冬天拍的照片都导了出来，有小诺趴在公园的石凳上画枫树的样子，她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头埋得低低的，手里握着彩笔，连耳朵冻红了都没察觉；有江屿帮林微拂掉肩上雪花的瞬间，江屿的手轻轻落在林微的肩上，眼神温柔，雪花落在他的针织帽上，像撒了把碎糖；还有那张贴在枫树上的寻友启事，林微特意把它揭下来塑封了，夹在相册的第一页，便签上的字迹和涂鸦都清晰可见。“对了，那个贴便签的小朋友，还没给我们回信吗？”林微翻到便签的照片，突然想起这件事，抬头问江屿。江屿摇摇头，手指轻轻碰了碰相册上的便签：“我前几天去公园的时候特意看了，还是我们贴的那张，可能她最近没去公园，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等，反正我们经常去。”
小诺突然凑过来，小脑袋靠在林微的胳膊上，指着相册里一张桂花米糕的照片，照片里的米糕被切成小块，表面撒着细碎的桂花，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姐姐，我们今天能再去买桂花米糕吗？”小诺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好久没吃了，上次吃的时候，觉得比奶奶做的红薯干还甜。”林微刚要点头，江屿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我去买吧，你们在家整理相册，顺便看看小树有没有需要浇水的地方，我跑得快，很快就回来。”他说着拿起搭在石凳上的外套，小诺一听，立刻把怀里的布偶熊塞到他手里，布偶熊的铃铛又叮当作响：“哥哥，让布偶熊跟你一起去！它也想吃米糕，你帮我问问它想吃哪块！”江屿接过布偶熊，无奈又好笑地捏了捏熊耳朵：“好，我帮你问，肯定给它选块最甜的。”
江屿走后，林微和小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贴照片。小诺非要自己选照片的位置，还拿着彩笔在每张照片旁边画小图案——给江屿的照片画了顶歪歪扭扭的小帽子，给林微的照片画了朵小小的桂花，花瓣画得像小圆圈，轮到自己的照片时，就画个大大的笑脸，连眼睛都画成了弯月亮。奶奶坐在对面的藤椅上织毛衣，手里拿着浅灰色的毛线，织针上下翻飞，偶尔会抬头指着照片说：“这张拍得好，小诺笑得多甜，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林微听着奶奶的话，看着小诺认真画画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像被春日的阳光裹住了。
大概过了半小时，院门口就传来江屿的声音，还没进门就喊：“小诺！快出来！有好东西！”小诺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抱着相册就往门口跑，林微也跟着走出去，只见江屿怀里抱着个印着桂花图案的保温袋，袋子口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快来看，老板说今天新做了桂花酥，特意给我们留了一盒，说比桂花米糕更酥更香，让我们尝尝鲜。”江屿说着打开保温袋，里面躺着一整盒金黄色的桂花酥，每块都做成了桂花的形状，表面撒着细碎的干桂花，还没吃，就能闻到浓郁的桂花香。小诺立刻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地掉在她的手心里，她眼睛立刻亮了：“好甜！比米糕还好吃！有股淡淡的奶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