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没过多久,弥鲁克幻想图书馆就消失在了大陆上。洁这才想起来,上次自己离开时,对方满脸不舍却笑着说的“再见”,是不知何时能再重逢的惆怅。
只是为什么图书馆又重新出现,洁却想不到原因。
几人简单商讨,向服务窗口递交了探索申请。
看着手中小巧的探索通行证,洁感到疑惑,冰织的图书馆是这么危险的地方吗?
做好准备,几人就向西南方出发了。
等靠近弥鲁克幻想图书馆,也许是因为曾经的消失让大家对此格外珍重,远远的洁就看到了静静伫立在平原上不时闪过魔法波动的透明防护罩,那是为防止能力不够的冒险者误闯所开启的。
对于持有通行证的冒险者小分队来说,防护罩自然是拦不住他们的。但摆在众人面前的第一个问题出现了。图书馆的入口并不是明晃晃地摆在地上的,这需要冒险者依靠自己的努力去寻找。连入口都找不到的冒险者是没有资格获得进入“智慧宝库”的门票的。
这对图书馆曾经的常客洁世一来说,当然是没有难度的。倒不如说,仿佛图书馆是有生命一样,总会恰如其分地在洁世一到访时,将入口开在他的身边。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在洁世一感觉他们已经走到图书馆附近时,冰蓝色的入口缓缓出现在洁世一身旁,静静等待着他的拜访。
“哇哦,洁的运气真好呢~”蜂乐吹了声口哨,笑着揽住洁。
千切却是一脸探究地看向洁世一。
打着哈哈搪塞过入口的事,几个人进入了图书馆。和洁世一上次来时一样,一百多年间,图书馆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时就要说到弥鲁克幻想图书馆这个名字里的“幻想”二字了。一个普通的图书馆自然是称不上“幻想”的,但弥鲁克幻想图书馆和普通图书馆不同,是由妖精族的祖先用魔法建造而成的。
这意味着,你真的可以在这个图书馆里看到幻想生物,也是冒险者公会并不建议D级以下的冒险者前来的原因。
图书馆内大部分的生物都比较温和,但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凤毛麟角的对人类有攻击性的生物,竟比一些高阶魔兽都要凶残。虽然少有冒险者能打败它们,但D级以上的冒险者遇上它们,起码还能逃跑嘛。
对“智慧宝库”了解最多的千切任劳地向众人科普图书馆名字的由来。或许是一开始的好运被用光,在千切介绍到图书馆内的凶兽时,不远处竟真的传来了巨兽的怒吼。
“不好,有人被魔兽袭击了!”国神率先反应过来,提起手中重剑就冲向了声源处。
“国神!冷静点!”千切想叫住一头热的国神,毕竟他们只是D级冒险者,即使前去增援,也难有什么用处。但看着国神越来越远的身影,千切还是咬了咬牙,施展了速行,“我们也过去吧!”
蜂乐和洁自然没有异议,跟在千切身后。
洁听着仍在持续的怒吼,在熟悉中感到一丝疑惑。
它……为什么会袭击人呢?
穿过曲折的回廊,就到了混乱的源头。
这是一片非常广阔而昏暗的空间,失去理智的祖正飞在半空,翅膀扬起的风刃刮到身上就能留下一道裂口。
不远处的地上躺着重伤的冒险者们,国神在他们前方用宽大的剑刃劈开袭来的风刃。有几缕细小的风刃不及躲闪,在国神的脸颊和手背留下一条血线。
三人快速聚到国神身边,洁的治疗术落到国神身上,风魔法遗留的刺痛消失,伤口也跟着愈合了。
“谢了,洁。”国神抹掉脸上湿润的液体,重新握紧巨剑凝神等待着祖的下一次攻击。
“这只魔兽是飞行系,看起来很难解决呢。”蜂乐一脸轻松的说着,眼却紧紧盯着空中的祖。
“不过是一群没用的D级罢了,要逃还是赶快逃吧。”
冷不防后面传来淡漠的话语,众人这才发现竟还有个人隐于暗处。他穿着一身黑的魔法师袍,寡淡又生人勿近的气质几乎与这片暗融为一体。
啊,这家伙肯定是黑魔法师吧。洁在心里吐槽。
好巧不巧,就在此时澄澈的蓝眼和漠然的绿眼对上了视线,下一秒洁世一立马将视线移向别处,悄悄隐藏自己偷偷说坏话却正好被当事人听到的尴尬。虽然当事人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在此时,空中的祖却突然有了动作,它仰起脖子长啸一声,迅速拍打着翅膀冲向地面上的一群人。
一连串冰棱筑成的墙却挡在了众人面前,抵挡下了祖的攻击。攻击不成,祖愈发暴躁起来,它再次仰头尖呖。洁瞬间感觉到祖两次叫声的不同,一句“小心”却终究慢了一步。
身后的黑魔法师果然被这叫声影响,挥舞着魔杖低声念起咒语,而魔杖所指,赫然是人群中央。
灼热的气息开始蔓延,地上躺着的冒险者们也挣扎着站起身来,只是他们的剑之所向,赫然是面前的国神一行人。
“……都给我冷静下来吧!”洁世一再忍不住。
以洁世一手中的短杖为圆心,天使的点心技能释放,闪烁的光点向四周扩散开去,竟照得这昏暗的空间都明亮起来。
接触到光点,手持利刃的冒险者们一个个软倒下去,黑魔法师放下魔杖停止了吟唱,冰冷的眸望向阻止了这场骚动的,脸颊因尚带着婴儿肥而显得格外无害的未成年白魔法师。
明明看起来那么弱。
……笑起来的样子更蠢了。
糸师凛“啧”了一声。
前一刻还处于癫狂状态的祖,在接触到光点后,狂乱挥舞的双翅频率逐渐平缓,它似有所感,缓缓挥动着翅膀降落在地面,蹦蹦跳跳来到了洁世一面前。
“小……”心!
众人话音未落,祖收拢起翅膀,低垂下脑袋,往洁世一的怀里拱了拱。
……
“嗯嗯嗯,很乖很乖。”洁熟稔地伸手揉了揉祖柔软的鸟头,安抚性地拍拍它,祖便依依不舍地抬起了脑袋,从自己身上拔下一根翎羽,献宝似的叼到洁世一面前。待他收下,又一蹦一跳地飞远了。
等洁世一反应过来时,他就对上了几双相当有探求欲的眼。
并没有什么解释的机会。
因为很快这间房间又来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家伙。
在洁世一的情理之中,在其他人的意料之外。
门口出现了一团浑身笼着冰蓝色光芒的生物。他飘在空中,看起来小巧又轻盈,并且目的明确地飞向洁世一。
待到飞近,小小的妖精倏得变成人类大小的少年,撞进了洁世一的怀里。
冰织羊顺势抱住了洁世一,他心心念念想着的魔族,啊不对,现在该叫魔王大人了。
“洁,好久不见。”闷闷的声响透过衣物传入洁世一耳中,本因冰织突然热情的举动而慌乱的洁反而冷静下来,他回抱住冰织,为和一百多年未见的老友久违的重逢。
“啊,好久不见,冰织。”
“洁,不打算解释一下吗?”出乎意料的开口打断了温馨的再会氛围,千切站在不远处,眼中带着些迟疑,审视着突然出现的蓝发妖精。
拥抱的两人分开,冰织扫视一圈周围神色各异的人们,眼中了然,没等洁想好措辞,他望向千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嗯?洁是我的命定之人哦。”
“诶?”最先惊讶的反而是冰织身边的洁世一。他可从来没在冰织嘴里听过类似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洁还记得的吧,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在梦里这件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冰织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笑。
“好像是这样的,那还是我第一次清晰地梦见没见过的人,当时我就想,要是冰织真的存在,我能和你成为朋友就好了。”显然洁和冰织想到了同一件事,“结果真的找到冰织了,我很高兴哦。”
从两人的只言片语间,千切终于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你,是妖精族的先知冰织羊吧。”
“什么啊,原来黑衣森林的妖精还没有灭族吗?”一直在一旁看着的黑魔法师此时凉凉开口,看向冰织的眼中带着全然的对物体的估量。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饶是好脾气的冰织羊,再度回想起那段黑暗的历史,仍是红了眼。黑魔法师看自己如看货物般的眼神和曾经的某个身影重叠,冰织忍不住胸中怒意,抬手指向黑魔。空气被不断撕裂,一只长须豹幻兽现于身前,凶猛地扑向黑魔。
“啧。”黑魔狼狈地躲开飞扑,拥有的都是长时间吟唱魔法的黑魔碰上行动敏捷迅速的长须豹,处于下风的黑魔咬了咬牙,只能先逃离这里了。
“冰织……”
“没事的,洁。”冰织羊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问题,他闭上眼,数息后再睁开,又成了那个温和的先知,“洁,这次我是来跟随你的。”
“诶?你也要加入我们小队吗?”一旁的蜂乐亲昵地揽过洁的肩膀,看似随意却眼神锐利地看向冰织羊。
冰织仍是笑:“如果需要的话。”
被夹在当中的洁世一毫无所觉,千切看着不觉笑了。
“洁应该不知道吧,妖精族当中偶尔会出现先知一样的家伙,他们可以通过和神明的沟通,预言未来可能发生的一些事。这个叫冰织的,刚好就是这样的家伙。”
挑衅的视线望向冰织,千切并不把这新出现的情敌看在眼里。不过是早一些认识洁罢了,不还是只得到了朋友般的待遇。
“我说,这些都不重要吧。”战士桑国神发表重要讲话,“我们是来图书馆寻宝的,那么,现在我们去哪呢?”
说到最后,国神的视线还是转向了洁。
“既然是洁的朋友们,”“朋友”两字被加上了重音,“那身为图书馆守护者的我也没有要阻止你们的必要了。跟我来吧,你们可以选择想要带走的东西。”
虽然这样说着,冰织却只是牵过洁的手,带着他往目的地走去,并未在意其他几人。
小队在图书馆内停留了一段时间。倒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幻想图书馆内的各种幻兽如果可控的话,实在是再好不过的练习对象了。自知实力距离自己的目标还很遥远的几人着实好好特训了一番,才带着从图书馆内拿到的新装备回到了沃部道城。
刚到城门口,一个预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太慢了。”
靠在城墙边的黑魔站直身,自顾自说着不满的话,径直靠近了几人。
冰织刚要发作,黑魔的眼神凉凉地扫过:“别乱动,在外面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洁立马护在冰织身前,戒备地看向黑魔,却正好对上了他的眼。
“你来成为我的搭档吧。”黑魔理所当然地说着称得上冒犯的话,只盯着面前的这个在此之前他根本看不上眼的白魔。
听到抢夺同伴的宣言,其他几人坐不住了。
国神将洁拉到自己身后,一脸正经:“抱歉,洁已经有小队了。”
“是哦是哦,才不会把洁让给你。”蜂乐窜到洁的身边,抱住他的胳膊,向糸师凛吐了吐舌头。
千切直接干脆地下了逐客令:“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就请不要打扰我们进城休息了。”
洁却是从这两次的对视中觉出了一丝熟悉,他迟疑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你……是叫糸师吗?”
糸师凛愣了愣,还是点头了。
“啊,果然。那你一定认识冴吧。”毕竟长得这么像。
没等洁高兴片刻,脖颈处突然传来窒息感。
在听到那已许久未见的人名时,总是一副冰冷面孔的糸师凛霎时扭曲了面庞,他冲到洁的身前,拽着他的领口把他往自己面前提。
“你怎么认识他的。”字一个个地从牙缝里蹦出,就仿佛糸师凛和糸师冴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空气流动的通道被堵住,洁自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一下拍掉那用力到指节泛红的手,终于脱离了那股难忍的窒息感,疯狂咳嗽起来。
被拍开的糸师凛仍是站在原地,不依不挠地看着正在顺气的,看起来非常柔弱的白魔法师,即使这个柔弱的白魔刚刚才以怪物般的力量拍肿了他的手背。
“告诉我。”
黑魔的态度让洁有些犹豫该不该告诉他,虽然他看起来似乎是认识冴的,但这反应说是仇人都不过分吧!
也许是看出了洁的疑虑,糸师凛到底还是不情愿地解释了一句:“那家伙……是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