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s市。
漆黑的天幕不见光亮,海风喧嚣,笔直的跨海桥上急速驶过一辆出租,蓝白小车载着动感的音乐一路呼啸。
驾驶座上的司机瞥见后座宛如雕像般没动静的少年,默默将音乐调小声,最后又受不了那安静氛围似地,指尖敲出节拍,边找话题问,“小伙子,这么晚还从郊区那边过来?”
凌晨四五点的时候,整个s市都安静下来。
后座的少年抬头,眉眼冷冽,一双凤眸仿若不近人情般,他说,“来参加葬礼。”
“陪着多聊会儿。”
车内登时静了片刻,那司机一时也估摸不准他到底是陪谁聊,噤声了好一会儿后,才轻声安慰,“这个,生死有命,小伙子节哀。”
“我看你……才十几岁吧,刚成年?哎呀,这时候身边没有家里人确实,但你还年轻,人生的美好处处在,有大把时间享受……”
大抵是觉得少年是个失去重要家人的小可怜,他说了好久。
初夏的海风吹在身上冰凉的,跟胸腔里的那颗心一样,钟时听了一阵,最后别过头去,“师傅,这条路晚上黑,别开太快。”
司机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笑着打包票,“哎呀,没事,我都开了十来年的车,技术杠杠的,放心……”
话音刚落,他哼着歌打转向灯拐弯,车灯一拐,前方却猛地驶来一辆卡车。司机脸色一变,迅速打方向盘避开,车轮在地上划出滋啦声。
然而卡车如庞然大物,紧追不放。
面对近在咫尺的卡车,钟时瞳孔一缩,只来得及攥紧手里的信封。
剧烈的撞击声在深夜响起,砰的一声,出租车被撞到桥边,接着浓烟冒出。
约莫二十分钟后,钟时在一片如铁锈般的浓烈血腥味中醒来,温热的血顺着额角留下,车内到处都是血,有他的也有司机的。
那股血味令人作呕,被撞坏的车门裂出条缝,他拧眉,一胳膊肘撞开倒着的车门,从那条缝隙里滚出来,摔在地上。
两条腿已经没了知觉。
他慢慢往外爬,到了桥边才停下。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阵,他靠坐在桥栏边,风将他身上染血的夏季校服吹得鼓起,隐隐勾勒出少年青涩的身形。
他挪着尚且在流血的手翻出手机,来电是钟妈妈。他顿了下,唇线绷直,等平息完痛到急促的呼吸声,才点了接听。
“喂。”
少年的嗓音冷淡。
电话那头是温柔疲惫的女声:“时时,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妈妈在锅里给你留了排骨汤,再不回来就冷了哦。”
风吹开他额前的碎发,将手机的声音隔绝般,好一会儿他才辨别出对面在说什么,他垂下那双黑沉如墨的眼,说,“妈,我在同学家睡,不回去。”
“汤,……你喝了吧。”
那边沉默了会儿,最后叹气,“好。”
倒着的出租车还在冒浓烟,血流了一地,另一边的卡车上也没动静。
大概再过一会儿就会有人赶过来,他挂断电话,侧头看向海边,夏日的天亮得早,海天一线间迸发出金色的曙光。
这是他第一百零四次循环。
每次循环有三个月的时间,从阳春三月至艳阳六月,s市的每一寸土地他都走过,找不到出口,也没有离开的苗头,甚至连死都不能。
就像被活活困在原地挣扎的蚂蚁,渺小又无力。
直到天边渐渐亮起,冰凉的温度回升,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的错觉,他脑海忽然响起一道电流声,滋啦滋啦的。
接着是突兀又活泼的电子音。
“尊敬的宿主先生,您好,抽卡-逃出生天版-主系统诚捷为您服务,当前,您的第一百零四次循环即将结束。”
“系统询问,您是否与本系统绑定,共同逃出循环,夺得属于自己的人生,请回答是或否。”
闻言,钟时从遥远的天边收回视线,揉揉有些发昏的脑袋,沉默一瞬后开口,“你的条件?”
循环里待久了,让他越发冷静,他问,“既然是共同,那就是合作,不敞开说清楚,怎么谈合作?”
“理解。”系统解释,“与本系统绑定,需要做任务获取慈善值。”
“积攒到足够多的慈善值就可以兑换并解锁关键剧情,届时宿主推动剧情便可以终止循环。”
“足够多?多少?”
“两万哦。”
“您当前所在的世界是以一本《阴郁校霸的意中人》的三流小说为蓝本构建的虚拟世界,此书的作者因为某种原因不断删文重开,最后弃坑,致使前期剧情一直循环。”
“而宿主你,是书中某个未出现名字的主角室友,一个前期连戏份都没有的路~人~甲~”
对于世界的真相,钟时只是轻挑了下眉,近乎嗤道,“我解锁完那什么狗屁关键剧情后,还要去推动剧情?”
“是的,宿主。”
电子音抑扬顿挫,钟时没回答,而是问,“你能从中获利什么?”
交易交易,自是双方得利,这个突然出现的系统字里行间虽多有隐瞒,但若图谋合理,未尝不可一试。
“能量,我需要能够运转的能量。”
“这个答案,宿主满意吗?”
他没明说满不满意,只是问得更详细,“从慈善值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