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有些惋惜的，或许就是她不到二十年的阳寿已经被浪费了一年，这中间藏着什么，她一概不知。突如其来的修为大增并没有让她喜悦太久，起初修炼还好，尚且还能感受到修为一点一点攀升，结果没撑几天，晦日一到，又跟个打水的竹筐子一样漏得精光。

也正是这时，自称鬼王的男人又一次飘至她面前，哄着她来了翩罗城。

还不如不来。

宋恣灵叹了一口气，认命一般，如是想到。

起码不会这样快就撞上何师叔吧？

不知是真的在外头待久了心野了，还是确实不想去和一堆烦人的长老解释赤玉珠的事，况且赤玉珠还真在她这儿。还有这一身莫名而来的修为，她该怎么解释？她自己直到现在都是一头雾水。

*

何言仙什么都没问宋恣灵，无论是她的刀，她的修为，还是她所认识到这些堪称乱七八糟的人，他都没问。自然，也没有解释这一年他们究竟是如何与鲛人屿谈和，又如何悄无声息地掩盖了这些事。

宋恣灵重新回到青冥山外门的屋中，用着仍旧想不起半分的人留下的钱，狠狠地将自己破得可怜的屋子修葺了一番，但也就是简单让屋顶不漏水、窗户不漏风罢了，毕竟穷惯了，突然拿着一大笔钱，也不知道该如何像那些自小生在富贵乡的人一样享受。

她的屋子似乎一直有人在洒扫，一年多没回去，竟也没落上多少灰。

许是何言仙让人做的？

可这也太奢侈了，都是同门，又不是什么主仆尊卑，替她这样一个还戴着罪的低阶弟子清扫屋子，未免太为难人了些。

宋恣灵一面抱着晾得暖融融的被子进屋，一面暗自想到。

她将被子放到榻上，接着捏起被子两角，猛地一抖。

铜器叮叮咣咣地落到地上，里头的香灰洒了一地。

是冷香。

冷香纵使燃尽了，香灰依旧会有一缕浅淡的幽香，里头有制药之人的禁制，纵使十载过去也仍有残香悠悠，且亦有微薄的安神之效。也不知清扫之人是有心还是无意，还留着香炉里的冷香残灰。

宋恣灵猛地一怔，直到此时她才恍然想起，她自从在北境雪原上醒来后，已经很久很久没用香料安神了。去鲛人屿前带在身上的那些早就不知道被她于慌乱中遗忘在哪个角落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贺氏兄妹也没再跑到她眼前晃，许是被青冥山的法阵压着不得自由。何言仙也从那日把她哄骗回来后就又去了翩罗城，到如今都没有回来。

似乎何氏与青冥山在商量着什么，据说不止何言仙，内门的其他长老，包括林烛微也去了。

内门也始终没人来提溜她，问她这一年为何不归山。倒是外门的消息灵通得不行，她这屋里的灯才亮几天，就一个两个的往门口凑。

天光正好，宋恣灵抱刀而立，抬手一挥，外头的人没了门作倚靠，纷纷涌了进来。

他们都盯着杀道。

宋恣灵显然也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冲着一帮子人微微欠身，笑道：“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早啊。”

“你这是什么邪刀！煞气这样重！”有人匿在人群中，高声诘问。

好像有了这一声声讨，其余所有人都变得冠冕堂皇起来，纷纷摆出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把从前还念着的那一点面子撕个粉碎，叫嚣道。

“真是邪术！”

“叛离师门了竟然还敢回来！”

“呵呵呵，露出叛徒本性了吧？”

“我就说何长老被这妖人哄骗了！”

“你且等着内门把你关回百鬼崖吧！”

“……”

“嗯，嗯，好。”

宋恣灵笑着点头，一一应了众人的话，随后拂袖一挥，禁言术落下，四下皆寂。

她满目真诚，继续道：

“可我回来时，过的是七玄门，踏的是登仙阶，无人拦我，也无人定我的罪。”

“真是让诸位失望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