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周寒秋勾了勾唇角,但很快就抿唇恢复原样,没叫宋恣灵看到,“你不是总嚷着要一把属于自己的道,还说要取名为‘杀道’,意为‘杀尽天下作恶人,斩遍天下不平道’?为师前几日外出,恰好寻得了这样一柄宝刀,轻便锐利,正与你所习刀谱相配。”
“当心桃子,要掉了。还没刻完刀铭呢,怎么就这样痴痴地看着了?很喜欢?”
从看到“殺”字到现在,宋恣灵就再没有把目光从周寒秋手中的刀身上挪开,满脑子只剩下“我要有自己的本命法器了!”“我要有自己的本命法器了!”一个念头,那刀身通体银白,唯独刀尾有一抹艳红斜了过去,沁血一般,显得整把刀锐气逼人,仿佛只消一刀,就能轻易劈开三山五岳,取妖邪首级于千军万马之中。
总得来说,宋恣灵很喜欢那刀,尤其是刀身尾端一点红,她盯着看了许久,竟觉得右眼眼眶发热,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但终归没有细想。
她是周寒秋从死人堆里扒出来养大的孩子,幼时肺腑进了尸寒之气,不宜忧虑过多,否则必会牵起神魂万般痛楚。
宋恣灵怕疼极了,平时若是磕了碰了,无论是多大的伤,总是要眼泪汪汪地跑去找周寒秋闹上一番,非叫人轻声细语地将她哄开心了才罢休。直到后来习了刀,一开始舞刀打到胳膊打到腿甚至打到脸都是常有的事,但总不能动不动就找周寒秋哭一下,不然还要不要练刀了?直到那时,她才稍稍学会了忍痛,攒一天痛,等晚上周寒秋教完书回来,再加倍地闹。
二三十年过去,师尊还没将自己逐出师门,真是天大的走运。宋恣灵时常想。
心忽然猛然跳动起来,手中的桃子倏然滑落,在地上磕开几个难看的裂缝。
两颗都是。
粉红的汁水从裂开的桃子里溢了出来,蜿蜒到地上,逐渐变成了艳红色,铁锈的气味顿时弥散开来。
宋恣灵不自觉后退了两步,而后,她被一根细长的条状物绊倒,几十年来所学的东西好像被悉数抽了个干净,她连最基本的平衡都没保住,踉跄着向后倒去。
“哐当”一声,是兵刃落地的声音,明明没有看到,明明已经自顾不暇,宋恣灵却鲜明地知道,是“杀道”掉了,那声音刺耳得要命,心脏也被牵着一颤一颤,好似随时要破体而出。
“小谨!”
直到这时,周寒秋失了端庄的、慌乱无比的声音才从一阵一阵的耳鸣中远远地传了过来。
周寒秋将她揽在了怀中,身体绷得僵直,整个人微微发颤。
闭眼的前一刻,宋恣灵竭力侧过头,想要看是什么东西绊倒了她。
是一截白骨。
看样子,还是一根腿骨,其主人应是某个成年男子,或是一个身形较为高大的女子。
而腿骨的四周,是数不尽的白骨,肋骨,脊骨,腿骨……到处都是,数也数不清。
而她与周寒秋,正在一座白骨堆成的小丘上。
不喜欢。
她闭上眼,淡淡地想。
“嗯,为师知道。”
是虚幻,亦或是真实?宋恣灵分不太清,她摩挲着拽住周寒秋的衣襟,将里面往里面缩了缩。
再睁眼,又是满院挂果的桃树,一边未尽的残局,还有案上随风而动的书页。
宋恣灵心满意足地阖眼。
口舌间满是腥气。
周寒秋一直没有松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碗夹杂腥甜气息的苦药抵到了她唇边。
宋恣灵眉头轻蹙,挣扎着想要躲开。
“小谨乖,喝了就不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