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舟接过水壶，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他小口地喝着水，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他能感觉到自己颈后的腺体在微微发烫，苦涩的信息素似乎比平时更浓郁了一些，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的情绪无处可逃。

“我们……在这里安全吗？”温云舟的声音依旧沙哑，他不太敢看楚雾。

“暂时。”楚雾言简意赅，“我启动了干扰装置，能模糊短距离内的信息素追踪和生命体征探测。但只要陆辞带着大型探测仪靠近到一定范围，这里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温云舟握紧了水壶，冰冷的触感也无法压下心头的焦躁。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你之前说，‘天空’在我身上投资。”温云舟抬起头，因为发烧，他的脸通红，眼角挂着泪珠，“投资什么？具体想让我做什么？除了收集那些锚点。”

楚雾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区域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

“你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失去的，除了色彩、声音、记忆，还有什么吗？”他背对着温云舟问。

温云舟沉默着，等待他的下文。

“是‘可能性’。”楚雾转过身，眼神锐利，“澄明院冻结现状，本质是扼杀所有变化的可能，让世界在安全中慢慢腐朽。残响领域是过去的执念与痛苦凝结，是另一种形式的停滞。而‘天空’……我们相信，世界需要新的可能，才能活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温云舟身上，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你，温云舟，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一个信息素都带着苦味的Omega，你就是那个最大的‘变量’，那个不该存在的‘可能性’。他召唤你，不是让你按部就班走他设定的路，而是希望你打破僵局，无论是澄明院的，还是残响领域的，甚至是……他自己设定的。”

楚雾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床上的温云舟。

“我们投资的，就是你这份不确定性。我们想知道，你这个异数，能不能在这个死局里，撕开一条谁也没想过的生路。”

不确定性……

温云舟咀嚼着这个词。原来他不是被期待成为某个确定的救世主，而是被期待着……去破坏，去创造，去带来谁也无法预料的变数。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苍白，瘦削，指尖因为发烧而微微颤抖。

这双手，刚刚触碰过疯狂乐园的核心，抓住过一枚承载着灵魂碎片的水晶。

“我明白了。”温云舟轻声说：“既然我是‘变量’，那我的选择，就是变量本身。”

他掀开薄毯，挣扎着想要下床，身体却虚软地晃了一下。

楚雾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手掌温热有力，隔着粗糙的布料传来稳定的力量。“急什么？你现在这样子，出去就是送菜。”

“不能一直躲在这里。”温云舟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喘了口气，额头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陆辞在靠近，营地也可能因为我被牵连。我需要……主动做点什么。”

他抬起眼，看向楚雾：“离这里最近的残响领域是哪个？”

楚雾：“你的意思是……”

温云舟点头：“没错，进入残响领域后就是一片新的空间，能阻挡住来自陆辞的追查。”

与其被动等待追捕，不如主动踏入危险。

在危机中寻找求生的机会，这或许就是他这个“变量”该做的事。

楚雾皱眉，似乎不赞同他的做法：“太冒险了，离这里最近的只有菇亥市。据情报描述里面的空间相对稳定，不会向外扩张。”

“‘天空’怀疑，菇亥市里面存在‘锚点’。”

温云舟说：“我们去菇亥市。”

楚雾眉皱得更紧了，他刚要开口就被温云舟制止。

温云舟：“先别否定我，我们留在这里，等陆辞找上门，就是坐以待毙。如果我们进入残响领域，至少能争取时间，甚至能寻找到下一个锚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不是说，我是‘变量’吗？变量就该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楚雾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啧了一声：“行，你说了算，救世主。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菇亥市里‘长’出来的东西，可比疯掉的兔子玩偶邪门多了。上一个你还能打打嘴炮直接净化，这次可没有那么容易。”

他转身开始快速收拾桌上有用的东西，动作利落。“准备一下，五分钟后出发。干扰装置不能一直开着，我们得趁效果还在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温云舟点了点头，强撑着虚软的身体，将水晶、笔记本和布包重新仔细收好，把那顶牛仔帽再次戴在头上。

就在楚雾关闭干扰装置，准备推开那扇隐蔽石门时，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反而像是早有预料般，对着门外懒洋洋地开口：

“来得正好，我们的新队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