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理解,习惯于将一切置于清晰明了的规则和数据之下。
而“姜柠”,这个变量,正在打破他的规则。
她让他引以为傲的逻辑和分析能力,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无法用数据定义她吸引他注意力的“核心算法”,无法量化她带给他的那种……
“扰动”的强度和性质。
这种“未知”,这种“失控”,
对于陆延舟而言,是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挑战,都更令他感到不适和……警惕的存在。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简约的灯带,冰冷的白光映在他毫无波动的脸上。
他回想起第一次在节目现场品尝到她做的“二十四桥明月夜”时,那死寂味蕾被瞬间撬开的、如同微电流窜过的奇异感受。
那是他贫瘠感官世界里,第一次照进来的、带着温度和味道的光。
他回想起她深夜为工作人员制作鸡汤馄饨时,在烟火气中那平静而温暖的侧影。
他回想起她面对资本诱惑和舆论抹黑时,那句掷地有声的“文化不售,我道孤高”。
这些画面,这些感受,无法被录入Excel表格,无法被拟合进任何数学模型。
它们杂乱,无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陆延舟缓缓坐直身体,目光重新落在中间那块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上。
他打开了一个新的、空白的文档。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落下,敲下了一行字:
【特殊观察对象:姜柠 - 分析报告(非商业维度)】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课题。
一个他从未涉足,也从未想过会涉足的领域。
他试图重新构建分析框架。
已知条件:
对象姜柠,能引发观测者(陆延舟)生理数据异常波动(心率、皮电)。
对象姜柠,能持续吸引观测者注意力,导致思维资源非计划性占用。
对象姜柠,能引发观测者产生无法用现有成功模型解释的“正向情绪反馈”。
对象姜柠,是观测者味觉感知系统中,目前已知的唯一“有效刺激源”。
推导过程:
…(空白)
…(空白)
…(空白)
结论:
…(空白)
他看着文档中大片的空白和那个无法填写的结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数据分析失效了。
逻辑推演卡住了。
他关掉了文档。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许久,他抬起手,第一次,主动地、近乎粗暴地,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扔在了桌面上。
失去了镜片的阻隔,他那双总是隐藏在理性反光之后的眼眸,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瞳仁颜色偏浅,此刻却因为情绪的翻涌而显得格外深邃,甚至带着一丝……
属于“人”的迷茫与挣扎。
他揉了揉眉心,指尖感受到皮肤下血管的微弱搏动。
他不再试图去“分析”了。
他必须承认一个事实:他对姜柠的关注,早已超越了商业评估的边界。
那种想要看到她成功,想要在她身边,想要……独占那份能唤醒他味觉、搅动他心绪的独特存在的感觉
——
无关数据。
无关逻辑。
无关投资回报率。
那是一种原始的、非理性的、无法被编程的……
冲动。
这个词出现在他脑海的瞬间,陆延舟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对他而言,“冲动”是效率的敌人,是风险的来源,是需要被严格管控的系统bug。
而现在,他正在亲身经历这种“bug”。
并且,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立刻将其“修复”的意图。
他重新戴上眼镜,世界再次被蒙上清晰的、理性的滤膜。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确认,就无法再自欺欺人。
他打开内部通讯系统,接通了赵秘书。
“赵秘书。”
“陆总,请吩咐。”赵秘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
陆延舟看着屏幕上姜柠的定妆照(不知何时被他设置成了隐藏的桌面背景),
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但说出的内容,却让电话那头的赵秘书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暂停对‘姜柠’及‘柠月如风’工作室的所有常规商业价值分析。”
赵秘书:“……是?”
陆延舟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他用一种近乎宣布科学发现般的、冷静而郑重的语气说道:
“将她的优先级,调整为‘战略级特殊关注对象’。”
“我需要的,不再仅仅是她的商业数据。”
“我需要……”
他停顿了一秒,清晰地吐出指令,
“了解她决赛的准备情况,以及……她个人,在节目之外的所有动态。”
“另外,”
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以我的私人名义,联系节目组。决赛现场,我会亲自到场。”
说完,他切断了通讯。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
陆延舟知道,从他下达这个指令开始,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那串“未知代码”。
他决定,亲自去感受,去体验,这个名为“姜柠”的变量,
为他这个冰冷的数据世界,所带来的……全部“扰动”。
哪怕,这可能导致他构建多年的、绝对理性的帝国,从此出现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