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前台仍然有熟面孔。
青年来换工牌,把压在后面的小卡取出来给我看:“我想把它抄一份,贴在宿舍里。”
“可以。”我把“把手放在胸口,四二六;七分钟到就收;不够就明天”写在另一张纸上,教他折成三层塞进枕套里。
母亲发来短讯,说孩子开始自己数拍,有时会数成四一六:“我没纠正他,只是一起再数一遍。”
老维修在窗口报修完设备,随口说了一句:“换个屋也照样能念,电梯里和厨房里没区别。”
回到6F,我把一份空白小册裁成掌心大小,写上七条最短的句子,折成三折:
把手放在胸口,四二六。
七分钟到就收。
不够就明天。
站在门口也算在屋里。
屋里可以只有一盏灯和一张床。
忘了就看卡,卡不在就先坐下。
撤回权常在。
另一张空卡上,我只写:
你若忘,就把手放在胸口。
你若怕,就关七分钟。
我在这里。
背面留白,给未来的字。
晚上回宿舍时,走廊灯有一瞬间闪了一下,又稳住。窗外风有点凉,秋味往里钻。我在自己的小屋里站了一会儿,照旧把手放在胸口,数四拍吸、二拍停、六拍呼,然后从门口按步走到书桌、到床沿、到窗前,再原路退回。步数与6F不一样,但肌肉的记忆很快找到节奏。
我在心里给这条路起名:家中短路。
不会写进馆里的表格,只写在自己的本子上。
临睡前,我把那张空卡贴在床头灯旁,还没写上地址与日期。那是留给“以后从别处回来的我”的。
手机亮了一下,是系统发来的温馨提示:休假单已备案;如需远程支持,请按键连线。末尾仍是一枚葡萄叶章。
槿槿。
她在很浅的地方叫我。
我在这里。
我回答,不往前走。
她像在笑:
无论哪一盏灯旁,只要你数四二六,七分钟到就收,就是屋。
我关灯前又看了一眼那张空卡。它还什么都没写,却已经在替未来守一个位置。
我对屋子——这间小屋,以及6F——一起说了一句:归来就好。
屋子的呼吸像应了一声。两个地方的墙与风都安静下来。
我在陆地上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