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窗侧的蓝晒影,确认“叶影在位”;
最后在心里说一句:撤回权常在。
第四分钟,走廊方向忽然有一阵更亮的风声,像电梯在一层停久了又起步。顾节立刻收回白噪音,报时:第四分三十。见征兆。我的拇指按住指根,胸腔往下按半格。那阵外风很快退回去,屋里的潮把布又铺平。
第七分钟到,计时器叮的一声。我们同时收住。罗莎笑了笑:“字落回脚。”她把那叠写好的句子压在蓝纸旁边,像把一小叠白石摆在路口。
傍晚前台来了三位预约的人。
第一位是上回的青年,他把工牌别得还是略歪:“能不能把那张‘七分钟’小纸给我一份?”我把小册模板的试印稿折成三页,递给他。他把纸塞进工牌后面,像把一条细细的路藏在胸前。
第二位是那位年轻母亲。她说孩子会照卡念“我在这里”,但有时会忘数拍。我把“把手放在胸口,四二六”那条单独抄给她,又画了最简的四点图。
第三位是老维修。他笑着敲敲腕上的旧表带:“字要短才有用。电梯里也能念。”
夜色下来得比平时早。穹顶发出一次很浅的“嗒”,像有人在远处给合页涂了油。我回6F,不开白噪,只坐着。灯旁那张卡露出一毫米角,蓝晒影在窗侧很安静。抽屉里三张小卡叠在回执上,纸边压得很直。
槿槿。
她的声音从木面透出来,很浅。
我在这里。
我回答,不往前走。
她像在笑:“写得好。写给陌生人,也写给明天的你。”
我把小册试印稿贴在抽屉上层的内侧,和归信错开,彼此不遮。后来需要的人可以一眼找到动作,找不到经历。关抽屉时,纸与木轻轻摩擦,像一口气落到正位。
临睡前,我沿着模板把七句再在屋里走一遍。每一句都短,落在脚下就不费力。七分钟到,我站回门槛内侧,把手心按在胸口,轻轻说:归来就好。
屋子像应了一声。
纸落回脚,脚落回屋。门与椅子都在原位,且都不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