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回执复印吗?”她问。
“要。”我说。
薄纸从机器里滑出来,轻得像水。我把复印件折成三层,夹进本子最前页,靠在三张小卡旁边。手里忽然空了一点,像把某个不必再捏紧的东西轻轻放下。
走廊尽头,设备维保的人把车推过穹顶下的光。领头的男人还是那位熟面孔。他看了看回收盘,又看了我一眼,目光很短地在我胸前工牌停了一下,像确认什么已经被放回原位。他抬手按了按帽檐,什么也没说。
午后回到前台,第一位来访者是那位把工牌别得略歪的青年。他说这两天照着十六步归路走,见面的时候不紧张了:“我只走到灯旁,再回去。”
“很好,”我说,“七分钟到就收。明天还怕,就再走一遍。”
第二位来访者是老维修。他把旧表带戴得更紧:“卡回去了,晚上风路声音也顺了。”他笑,“有些东西在不该在的位置上待太久,屋里会喘不上来气的。”
傍晚我回6F,把“证件回收回执复印件”贴进归潮记录夹。潮表的“归物”后面添了一条补注:访客卡归还,回执在册。罗莎用指腹在这行字上轻轻抚了一下,拇指上的浅疤在光里淡得像粉笔痕。
我们不再测试,只在屋里坐。白噪音不开,屋里的潮在墙面下缓慢走。窗侧的蓝纸上,白叶亮得很安静。
槿槿。
她轻轻叫我。
我在这里。
我回答。
“做得好。”她说,“它回到纸上了,你就不必替它守门。”
我把抽屉关到只剩一指宽,卡角露出一毫米的位置仍在,不过那是灯旁的归信,不是访客卡。我把手心按在胸口,照着十六步归路在屋里慢慢走了一遍:门口、灯旁、桌沿、抽屉,再回到门口。七分钟到,原速原路退回。
夜里,有一阵很浅的“嗒”,像远处某条风道试音。屋子里没有回应,我也没有去听。关灯前,我对屋子说:归来就好。屋子的呼吸像应了一声。
那张磨花的卡已经不在我的抽屉里了。门与路都在屋里,而且都不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