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沐并未将顾云苒放在心上。
她身负异界天道印记,这方世界的生灵纵有野心,也断不敢借天道之名行谋害之事,更何况顾云苒手中的天道血虽珍贵,却未必有抗衡异界来客的实力。
是以一路之上,她虽保持着警惕,却未曾想过会遭遇设计,直到脚下的灵光散去,眼前的景象彻底铺开,心底才骤然升起一丝不安。
这里并非顾云苒口中九天之上的凌霄境,而是天界最为凶险的斩神台。
断壁残垣之上刻满了斑驳的符文,历经岁月侵蚀仍透着刺骨的杀伐之气。
台边云雾翻涌,隐约可见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连天地间的灵力都带着几分肃杀与冰冷,哪里有半分天道居所的神圣肃穆。
溪沐环顾四周,视线扫过空旷无人的斩神台,眉头瞬间紧锁,转身便要向顾云苒发问:“这里并非凌霄境,你……”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股磅礴的神圣之力,骤然将她周身的灵力禁锢!
溪沐心中一惊,下意识地运转灵力反抗,却发现那股力量源自顾云苒掌心的天道血,带着天地法则的威压,死死束缚着她的四肢百骸,任凭她如何催动修为,都无法挣脱分毫。
“你要做什么?!”溪沐冷声喝道,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寒意,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却被天道血的力量牢牢压制,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半分。
顾云苒缓缓绕到她身前,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诚恳坦荡,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阴狠。
掌心的天道血再次浮现,金辉却染上了几分诡异的暗沉,“做什么?自然是取你身上最珍贵的东西。”
她猛地抬手,一柄淬着寒光的长剑骤然出现在手中,剑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力,显然也是一件不俗的法器。
“师尊说,天道身负馈赠,心脏更是蕴含着磅礴的天道之力,是为天道心。”
顾云苒的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眼神死死盯着溪沐的胸口,“只要取了你的天道心,再融合我手中的天道血,我便能掌控这方世界的法则,成为新的天道主宰!”
溪沐心头剧震,终于明白顾云苒的图谋,心中又气又冷:“你竟敢借天道之名行此悖逆之事,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顾云苒嗤笑一声,眼中满是疯狂,“等我拿到天道心,我就是天道,谁能谴我?”
话音落下,她猛地挥剑,锋利的剑身带着破风之声,径直朝着溪沐的胸口刺去!
溪沐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长剑穿透衣物,刺入皮肉,刺骨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鲜血顺着剑身汩汩流下,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顾云苒脸上满是狂喜,死死握着剑柄,用力搅动了一下,想要将那颗所谓的天道心挖出来。
可指尖触及的只有温热的鲜血与破碎的脏腑,哪里有半分蕴含天道之力的心脏?
她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眼中满是错愕与不甘,猛地抽出长剑,看着剑身上沾染的鲜血,厉声嘶吼:“怎么会没有?!天道心呢?你的天道心在哪里?!”
溪沐承受着胸口的剧痛,意识却异常清醒。
她本就并非寻常的异界天道,心脏为了维持琢光的世界早已离体,而非肉身之内,顾云苒想要从她的肉身中取走天道心,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趁着顾云苒失神暴怒的瞬间,溪沐咬紧牙关,强行催动体内仅存的力量,朝着束缚自身的天道血之力撞去!
她知道世界天道血的力量强大,正面抗衡绝无胜算,只能险中求胜。
以自身力量引爆体内残留的大天道印记,用印记的力量短暂冲破禁锢!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斩神台上炸开,溪沐体内骤然爆发出一股磅礴的异界天道之力,黑色的魔气与金色的异界法则之光交织在一起,瞬间冲破了天道血的束缚!
顾云苒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狠狠震飞出去,手中的长剑脱手而出,重重摔在斩神台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掌心的天道血也因力量反噬,光芒黯淡了几分。
溪沐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不顾胸口的剧痛,踉跄着后退几步,一手捂住流血的伤口,一手猛地朝着顾云苒挥出一道攻击。
那股力量带着凌厉的气息,径直朝着顾云苒轰去,顾云苒刚从地上爬起来,根本来不及躲闪,被狠狠击中胸口,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在断壁上,气息瞬间萎靡了几分。
“该死!”顾云苒捂着胸口,眼中满是狰狞,挣扎着想要起身追击,却因伤势与天道血的反噬,动作迟缓了许多。
溪沐知道自己伤势严重,无法久战,更不能留在天界。
她看了一眼身后翻涌的虚空,又瞥了一眼逐渐逼近的顾云苒,咬牙做出决断,猛地转身,纵身朝着斩神台边缘的虚空跳了下去!
顾云苒见状大惊,厉声喊道:“拦住她!”
话音落下,虚空之中突然涌现出几道身影,显然是顾云苒提前安排好的帮手,想要阻拦溪沐的去路。
溪沐眼中寒光一闪,忍着剧痛催动最后的灵力,那是姜焱的血脉之力,周身黑气暴涨,形成一道黑色的护盾,硬生生冲破了那几道身影的拦截,朝着下方的虚空坠落而去。
天界之下是无尽的云海,云海深处藏着无数凶险的空间裂隙,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其中,魂飞魄散。
溪沐在虚空之中不断坠落,胸口的伤口不断流血,意识渐渐开始模糊,只能凭借着最后的执念,强行操控着身体,避开那些致命的空间裂隙,朝着下方隐约可见的一片绿色飞去。
那是天界下方最广袤的神木林,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避难之所。
不知坠落了多久,身下终于传来浓郁的草木气息,溪沐重重地摔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身体与地面的撞击让她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意识陷入昏迷。
胸口的伤口仍在流血,鲜血渗入草地,与周围的草木气息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林间的寂静被几缕极淡的灵力波动打破,悄无声息,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溪沐猛地惊醒,胸口的剧痛如刀割般袭来,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发出声响。
刚撑着地面抬起头,便见几道身着银色劲装的身影隐在树荫后,周身灵力收敛得极好,只偶尔泄露出的一丝锋芒,便知是修为不弱的神界追兵。
顾云苒的手下终究还是追来了。
神木林连通神界、仙界与妖界,往来修士虽不算密集,却也绝非无人之地。
顾云苒既敢借天道之名行悖逆之事,自然不敢大张旗鼓派人搜捕,只能暗中遣心腹追查,生怕动静闹大引来真正的天道注视,或是被仙妖两界的大能察觉端倪。
“气息就在这附近,仔细查,别惊动旁人。”领头的天兵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的探查灵力,小心翼翼地扫过四周,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痕迹。
溪沐心头一紧,顾不得胸口撕裂般的疼痛,慌忙捂住伤口,将自身气息压到极致,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她拼尽全力逃到神木林深处,暂时避开了追杀的锋芒,可这些追兵行事隐秘,追踪之术更是精湛,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强撑着起身,借着茂密的枝叶掩护,在林间狼狈穿梭。
身上的青衣早已被树枝划破数道口子,皮肤蹭出大片血痕,鲜血混着泥土凝结在衣衫上,又脏又破。
她不敢动用半分灵力,只能凭着本能躲避,每一步都牵动着胸口的伤口,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却连一声闷哼都不敢发出。
慌不择路间,她闯入了一片雾气弥漫的幽谷,灰白色的瘴气浓稠如纱,缓缓萦绕在枝叶间。
吸入一口便觉得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重物碾压,原本就滞涩的灵力更是彻底运转不开。
溪沐心中暗叫不妙,神木林深处的瘴气剧毒且驳杂,寻常修士都要避之不及,更何况她此刻身受重创,本就虚弱到了极点。
她想转身退出去,可双脚像是灌了铅般沉重,瘴气顺着口鼻钻入体内,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风声、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遥远而飘渺,连周遭的光影都开始扭曲。
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灵力耗尽,伤势恶化,又中了瘴气之毒,再这样耗下去,迟早会被那些暗中搜寻的追兵找到,届时便是插翅难飞。
下一瞬,溪沐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后便重重倒在地上,溅起满地尘土,胸口的伤口再次裂开,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出,顺着枯枝败叶渗入泥土,渐渐与周遭的草木气息融为一体。
意识在昏迷的边缘沉浮,追兵的探查灵力时不时扫过身侧,每一次都让她心脏骤停,死亡的阴影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