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阳光正好,母亲,她仍习惯这般暗称胡乐乐,望着自己的目光,有欣慰,有疼惜,可深处藏着的那抹复杂与忧虑,却像细针般扎进她心里。
尤其是母亲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绝非错觉。
“我身上……到底藏着什么?”凌溪沐轻声呢喃。
自妖族灵脉觉醒后,她总觉有层无形的纱,遮住了过往的真相。
从沈翊讳莫如深的层层安排、玄策眼中未言明的深意,到姜焱势在必得的复生之术,再到母亲今日反常的神态,连同类人界、仙界灵脉复苏时闪现的零碎记忆也一并涌入。
这些线索交织缠绕,像一道紧绷的绳,勒得她好奇难捺,心底的不安也随之愈演愈烈。
凌溪沐起身走到铜镜前,抬手抚上自己的眉心。
那里曾因灵脉觉醒泛起微光,如今虽已平复,可她能清晰感知到体内四条灵脉流转的力量,温润却磅礴,像藏着一片深邃的星海。
可这力量越强,她越觉得,自己离某个惊天的秘密越近。
“母亲向来洒脱,今日却……”凌溪沐皱紧眉头,试图梳理头绪。
自月蘅苏醒后,一直隐于人界,对过往绝口不提,可今日见了她的修行状态,那难掩的情绪,分明是与自己有关。
难道,自己遗失的记忆,和母亲的过往有着牵连?
正思忖间,窗外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黑影,快得像错觉。
凌溪沐眼底寒光一闪,佩剑已被握在手中,身形瞬间掠到窗边。
开窗的刹那,一缕微不可察的魔气钻入鼻腔,那独特的阴冷质感,与姜焱身上的气息惊人地相似。
可窗外只有风吹叶动的声响,月色下的庭院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是姜焱的人?他为何又要盯着我?”她眉头紧锁,低声自语间满是困惑。
玄灵院布有多重结界,能绕过防线靠近的,必然是修为高深且精通隐匿之术的角色,而这魔气,更让她笃定与姜焱脱不了干系。
关上窗,凌溪沐走回案前,心头的疑云层层堆叠。
母亲今日的反常还没理清,姜焱的眼线就已找上门,这两者之间绝非巧合。
密林中,黑影对着传讯符汇报道:“大人,凌溪沐似已察觉气息,是否暂停行动?”
“无需。”
姜焱的声音透过传讯符传来,冷冽中带着算计,“她能察觉到,正说明月蘅的秘密就藏在她身上。”
黑影悄然退去,庭院恢复了宁静。
屋内,凌溪沐凝视着案上的修行卷宗,思绪却早已纷乱。
她不知道,自己一边被母亲的过往缠绕,一边已沦为魔界觊觎的目标,两重危机正像暗夜中的猎手,悄无声息地向她逼近。
剑道院近日的异动,早已落入玄策眼中。
他立在观星台的阴影里,拳头紧握,目光却透过云层,落在凌溪沐居住的院落方向,眸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探究。
“她……真的会是你吗?”玄策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
自凌溪沐在玄灵院崭露头角,尤其是四条灵脉觉醒后,这个念头便像藤蔓般在他心底疯长。
姜焱对凌溪沐的异常关注,更是让他的怀疑愈发浓烈。
魔界至尊何等倨傲,向来目空一切,当年连他悉心栽培的徒弟锦瑶,都未曾入过姜焱的眼。
可如今,姜焱竟不惜派暗卫日夜盯梢凌溪沐,这份执着,除了当年那个让他执念深重的女子,再无第二人能得。
玄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昔日画面。
那女子一袭白衣,立于陨星崖上,道心崩碎时的惨状,魂飞魄散前的决绝,至今仍清晰如昨。
他亲眼看着她的神魂在天地之力下化为齑粉,那般彻底,按理说绝无复生可能。
“可若不是她,姜焱为何对凌溪沐这般上心?”
玄策睁开眼,眸底满是困惑。
凌溪沐的眉眼间,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与当年女子相似的韧劲,可这不足以支撑他的猜测。
魂飞魄散是最彻底的终结,除非有逆天改命的秘法,否则绝无重聚神魂的可能。
他转身看向剑道院的方向,那里传来弟子们整齐的练剑声。
凌溪沐的修行进度快得惊人,这份天赋,竟也与当年的她不相上下。
“难道……”一个大胆的念头在玄策心头升起,却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当年的事牵扯甚广,若凌溪沐真与她有关,那如今的平静之下,必然藏着更可怕的风暴。
正思忖间,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是郁垒。
“玄策兄在此观星,是在忧心锦瑶的事?”郁垒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玄策回过神,掩去眼底的情绪:“不过是看凌小道友天赋出众,怕她根基不稳罢了。”
郁垒笑了笑,目光与他交汇,两人眼底都藏着未说出口的心思。
“凌小道友自有她的机缘,玄策兄不必太过忧心。”
郁垒话音稍顿,话锋陡然一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语气却依旧平和:“说起来,那新妖王胡乐乐近来倒是频繁往返于人界与玄灵院之间,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她的心思全落在凌溪沐身上。玄策兄与凌小道友朝夕相处,又一直紧盯灵脉异动的动向,这些时日下来,会不会已经从中找到什么头绪了?”
他看似随意的问话,实则字字带着试探。
身为姜焱安插的眼线,他此番前来,便是要替魔尊摸清玄策的底细。
姜焱笃定凌溪沐身上藏着秘密,却苦于没有实据,而玄策常年驻守玄灵院,若说有人能先一步掌握线索,定然是他。
郁垒的目光始终锁在玄策脸上,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只盼能从他的反应里,捕捉到关于凌溪沐身份的蛛丝马迹。
玄策紧握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面上却依旧沉稳如常,淡淡回应:“妖王护女心切,频繁探望也属常情,至于灵脉异动,目前尚无明确指向。”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郁垒这番刻意的试探,反倒印证了姜焱对凌溪沐的执念并非空穴来风,而胡乐乐的反常、凌溪沐与当年那人如出一辙的模样,种种线索交织,让他对凌溪沐身份的怀疑,愈发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