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霁岚,别在这等死。”沈凌川面无表情。
一听这话,萧霁岚松了一口气,随后无所谓地摇摇头,指了指脚下:“慌什么?你没看见火势减弱了吗?”
他走近一步,眯起眼睛,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沈凌川注视着他瞳孔里闪烁的玩世不恭的火光,微微皱眉。紧接着,萧霁岚又道:
“想走吗?”
沈凌川静静等着他说出办法。
下一秒,萧霁岚半跪在地,从包里翻出那条紫绸缎,将水壶里仅剩的水全部泼上去,又掏出一个香囊,把里面的粉末撒在绸缎上——他的包瞬间空了大半。他收起包,将紫绸缎递给沈凌川。
“这是……”沈凌川正疑惑为何这方法只能供一人使用,萧霁岚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震惊不已:
“锁魂链也给你,你带着链子跳下去。放心,香囊里的东西能破解下面火中的毒药。听你口音也是中原人,跳下去后就一直往南跑——回家。”
“你呢?”沈凌川眸光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管我?”
萧霁岚故作轻松地补了一句:“我从小到大连病都没生过,命好!”
“……”
“死了不偿命。”沈凌川皮笑肉不笑,“我在下面给你发信号,刚才我看见纵火贼了,他们让火势减弱,恐怕这城里已经没有生还者了。”
“唉?我下去干嘛?送死吗?”萧霁岚一脸无奈。
……
“我接你。”
这句话让萧霁岚表情变得古怪,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淡淡道:“行吧,要是接不住,你就闪开点,别到时候同归于尽。”
沈凌川如大鸟般披着紫绸缎一跃而下。萧霁岚坐在楼顶,单手撑地,略带享受地听着绸缎受阻力时“呼啦啦”的声响,嘴角毫无负担地向上扬起。
沈凌川落地后,紧接着传来一声刀响,萧霁岚的心脏骤然缩紧。刀声过后,是反贼汇报战绩的声音:
“老大,没人了,刚才都搜过了!”
“好——灭火!”
泼水声随即响起,萧霁岚四周的灼烧感渐渐减弱。他刚想躺在楼顶休息,脑子里却莫名蹦出沈凌川的安危。
“长得这么好看,可别就这么没了……”
话还没说完,楼下的紫绸缎突然舞动起来。萧霁岚猛地坐起,站在楼顶边缘计算跳落角度。片刻后,他不再犹豫,义无反顾地扑向楼下的沈凌川——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果然,他运气极好,精准地摔在一张用紫绸缎铺就的网上。爬起来后,萧霁岚当即给身旁注视着他的沈凌川竖了个大拇指:
“真聪明。”
沈凌川略带骄傲地扬起刀削般的下巴。天已破晓,灰蒙蒙的废墟衬得两人格外鲜明。萧霁岚再次打量沈凌川的脸——没了火光干扰,没了汗水糊眼,这张脸竟标准得挑不出一点瑕疵。书中对美男子的所有描写,仿佛都是照着他刻的,不,是他照着美男子的模样长的。
一绺头发从额前松散垂下,遮住萧霁岚半只眼睛:
“刚才我看见你口袋里有梳子,借我用用。”
“那是给我未来夫人的定情信物。”沈凌川白了他一眼。
“你也太不珍惜了,明明有包还揣在口袋里。”萧霁岚一本正经地反驳。
“因为我不喜欢。”
“不喜欢啊……”萧霁岚拖长尾音,手却飞快从他口袋里摸出梳子,一边梳头一边接着道:
“不喜欢定什么情啊……”
“……有点冒昧了。”沈凌川的眼尾已经因为恼怒而压成了一条直线,但还是没有发作。只是将锁魂链递给萧霁岚,道:
“拿着吧。”
萧霁岚斜眼飘过来,看到他握着锁魂链的姿势时嘴角轻扬:
“你平常用什么兵器?”
“剑。”沈凌川淡淡道。
“哦?那你握锁链的姿势还挺标准。”萧霁岚煞有介事地。
不过这次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等萧霁岚束好发,沈凌川便与他肩并肩向南走。一路上,沈凌川不知道,身旁的人正在内心纠结——用了沈凌川的定情梳子,还毫无尴尬,一向自命不凡的萧霁岚,此刻竟觉得自己有些无耻。
“厚颜无耻。”沈凌川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扎心的话。
好吧,被人点出来了,不用内耗了……
一路无话,直到走出这片已成废墟的长安城。他们从城外马厩牵来两匹马,挥手道别。
远方山河作背景,少年们尚不知,自己即将成为乱世棋局中的一颗棋子。
盛世是别人的日常,却是他们永远无法触及的梦。
“沈凌川,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