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再说。”
凌虚阁。
“遇上修为比你高的修士,对化神称‘真人’,对出窍称‘道尊’,此外称‘前辈’;修为一样的称‘道友’。还有,化神及以上的修士,为尊者讳,用道号而非本名称呼。”郦自衡把当世的高阶修士的道号全念了一遍,“你是从宫廷出来的,背点礼仪应该难不倒你吧。”
“但你一直都直接用名字指代他们?”玲问。
“对。因为我没有礼貌,在外面不要学我。”郦自衡停顿,“喔,还有一件事。”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描淡写地说,“别乱发誓。违背誓言会遭雷劈的。”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便传来惨叫,夹杂哭号泣诉声。玲与郦自衡同时皱眉,后者率先往声源走去。穿过一片树林,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石台。这里明明是仙界,却聚集了不少凡人。一名筑基修为的阵师怒气冲冲地施法拟作长鞭,挥击下去,同时打中了数名凡人,哀鸣声此起彼伏。有些凡人带着伤干活,还有些实在伤得重,只能在角落里痛吟。
“那就是修建中的聚灵阵。”郦自衡指着石台对玲说。
玲点头,心思却不在聚灵阵上。灵力强化了她的耳力,她凝神细听阵师教训凡人的话。原来,修阵的进度太慢,阵师因此受到上级责罚;阵师转而责打和威胁这些凡人,命令他们更加卖力地干活,追赶进度,否则他将会对他们施加更严酷的刑罚。
“东岳修阵还知道用筑基丹作饵,即便是上千名凡人共争一枚,多少也算是真给好处。凌虚阁做得也太……野蛮。”郦自衡点评道。
郦自衡是元婴修士,如果他开口要求那个阵师停止严苛的体罚,就算阵师根本不认识他,也不得不服从他的命令——至少暂时的,在表面上是这样。修为低者向修为高者臣服,这是修道界最本质的规则。
但他却没有这么做。相对地,他摇着扇子走进角落,问一名凡人:“来修阵的凡人很多吗?”
凡人不解其意:“不多,不,是很少,所以每天的活怎么都干不完。”
郦自衡又问:“阵师把你们打成这样,站都站不起来,是会让修阵更快,还是更慢?”
凡人迟疑:“……更慢?”
“本来就缺人,把你们打残对修阵没任何好处。”郦自衡说,“这话,你怎么不去和阵师说?”
凡人大惊失色:“那可是仙人——”
“哦?”郦自衡似笑非笑地打断他,“你不敢?”
凡人沉默了。半晌,他艰难开口道:“仙家,如果您愿意去跟他说这些,我们永远都会铭记您的恩情。”
“不。”郦自衡说。
凡人的表情由希冀变得灰暗,甚至有点埋怨。郦自衡不为所动。他的目光扫过这些满身伤病的,哀鸣着的凡人。这时,有一个凡人站了起来。他抱拳向郦自衡躬身,然后一言不发地拖着受伤的腿往外走去。
凡人走到阵师面前,跪下说着什么。阵师本来只是神情不耐烦,逐渐地转为怒容,一道法术打在凡人脸上,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上。凡人满脸是血。他挣扎着,重又恭敬地伏在地上,却仍不停地说着。阵师听着,却渐渐地不打了。有只言片语飘过来,这边的人听着,哀鸣声静下去,再无人出声。
“走了。”郦自衡对玲说,转身往外走去。
玲朝郦自衡的方向跟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身掐诀施法。灵力涓涓流淌,生机与治愈的力量向周遭蔓延。她初学法术,使得很生涩,但总归有效果。凡人们看见身上的伤逐渐痊愈,激动起来,正要感谢她,她却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含笑示意他们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