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凡,大内的,算是厉锋的师傅。”
“百里笑,以前是杀手,之后可能还是,不好说。”
终于打过招呼,百里笑也不跟人客套,问:“两位来此有何贵干?”
步凡意简言赅道:“你也为剿逆出了力,陛下说,可以叫你知晓后续情况。”
厉锋补充,“其实随便指个人来就行了,但师傅非要亲自过来……”
收到步凡如刀的眼神,他悻悻闭上嘴,缩了缩脖子,显然相当怕自己的师傅。
百里笑看一个三十多的男人如此作态,总觉得有点倒胃口。但她决定给自己的”知己”一个面子,只是默默移开目光,从善如流地进入话题,“‘燕王’如何了?”
“审出来些有意思的东西。”
燕王当时见百里笑杀红了眼,便趁机离开文华殿准备逃走。但他万万没想到,等在外面的,不是接应自己的军队,而是步凡带领的亲卫军。
他的人甚至在皇城门口就被拦下了,根本没能进宫。而跟随丛风的大内中人也悉数被步凡提前控制,如今,“燕王”已经再无退路。
他是个识时务的人,当即放弃挣扎,任由亲卫军将自己带走。
盘问起当年之事,“燕王”这才吐露,他其实和丛风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而且在进入燕王府前,他几乎是被丛风带大的。
但就是这样的兄弟,却在最后单方面“反目”。
“燕王”却依旧不觉得自己有错,理直气壮道:“只要我能活下去,我就有翻盘的机会。只要我能坐上那个位置,大哥如何不算是‘死得其所’?何况,我也会追封他的!”
可惜,他失败了。所以显得这番话尤为讽刺。
因为“燕王”是作为真燕王的替身被培养,是以,他原本的资料早都被销毁了个一干二净。如今,为了确认他的真实身份,刑狱的人只能靠“问”。
但“燕王”被问到籍贯和姓名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甚至反问:“我,不是燕王章宁吗?”
询问的卒子也愣了片刻,而后立刻对身边人道:“去叫太医,看他是不是疯了。”
“燕王”这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是了,我大哥是丛风,我不是章宁……那我是……我是谁?我叫……阿云,可我姓什么,籍贯何处……?”
太医很快来了,确认“燕王”没疯,对他那句话的解释是:“任何人常年以另一个人的身份生活,都会混淆认知的,这是正常情况。”
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他说想不起自己的姓名籍贯,据两位大人说,他父母离世、背井离乡时年纪尚幼,小孩子记不得这些再正常不过。或许问他的兄长试试?”
几名狱卒面面相觑。
这人兄长被他自己亲手杀了,上哪去问?
“燕王”经太医“点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前始终无喜无悲的脸,此刻却怔忡落下泪来。
这个时候,他像是真有点疯了,口中不断嘟囔,“我是谁?我的家呢?大哥呢?我是谁……”
“……他真的疯了?”百里笑还是不太敢相信。
步凡耸肩,“的确疯了。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死罪难逃,定在三月初斩首示众。”
百里笑陷入了沉默。
没有姓名,没有家,没有亲人……“燕王”简直像是她在某个平行世界线上的投影。
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因为权力而伤害姐姐,或是其他被划进自己范围的人。
百里笑很快就反应过来,一时多愁善感,险些把自己和“燕王”这样的废物放在一起类比,她立刻摇了摇头,把这种可怕的想法甩走。
“那邱准怎么处置的?”百里笑问。
厉锋嗤笑,“主子都死了,他还能有什么活路?不过,他的嘴还是比他的主子硬太多,竟什么都不肯说。”
百里笑感慨,“毕竟是你们四个人里‘硕果仅存’的真正的‘燕王党’,他若都不是死心塌地为‘燕王’干活,那‘燕王’真是靠天上掉馅饼壮大实力了。”
“不是还有个‘青龙’来着。”厉锋毕竟和他们曾是同僚,对此结论很有发言权,“他俩狼狈为奸,可是干了不少事。”
百里笑“哦”了声,这才想起来似的,无所谓道:“手下败将,死那么早,谁还记得。”
厉锋:“……你讲话真难听。”
不过死了的前同僚也没在厉锋心里留下任何痕迹,他只嘀咕了一句,就继续道:“还有一件事,能不能把你那个同僚请来?陛下打算给当年为燕王保密的六人封赏,他们如今虽只有宗庆一个当事人还在,但有至亲来此,也算有个念想。”
“我问问她吧。”百里笑没把话说死,“她若怕提起伤心事不肯来也在所难免,你们不会强人所难吧?”
厉锋立刻解释,“不会不会,本就是为了全他们一份情义,哪还能为此折腾人的?”
百里笑又道:“那不光是十二,还有刻骨刀那件事,你把他几个徒弟也找来呗,算是给他们师傅的死一个交代。”
如此种种,厉锋都一一应下,事情聊得差不多,才终于要告辞。
临别时,步凡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话,“陛下对你很有些成见,日后你面圣时,为了你和襄王殿下好,最后配合殿下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