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打越有劲,岂不成永动机了。
百里笑兴奋起来,出招角度一次比一次刁钻,还越发没有章法。
渐渐的,局势居然被逆转了。
不久前,还是“燕王”并两名侍卫对百里笑围追堵截,如今,却像是百里笑追着他们三个打。
剑招如雨,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笼罩住三人,百里笑抓住了“燕王”疲倦后露出的那一丝破绽,提剑便直直刺去!
剑刃映出一片如月的寒光。
厉锋拔剑出鞘,警惕地带人靠近亲卫军营房,准备给驻守其间的大内侍卫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踢开朱漆大门,厉锋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丛风的下属,而是一口正在熬药的锅。
还有,立在廊下的熟悉身影。
厉锋睁大眼,几步上前,惊喜道:“师傅,你没死啊!”
他口中的“师傅”身着在外行走的劲装,风尘仆仆,明显也是才从外面赶回来。
这人个头比厉锋小了半圈,身长七尺有余,束发戴冠,年近五十,依然身姿挺拔如松。
唯一可惜的是,她瞎了一只眼。
“步大人,药煮好了。”
负责熬药的人没分给厉锋半个眼神,见自己任务完成,就立刻上前汇报。
“分给那些亲卫军,还昏着的,硬灌,不用手软。”
女人的声音冷淡,仔细听,才能发现其中夹杂着的些许不耐烦。
“是。”
那厢交代完事情,女人终于有空搭理厉锋,没好气道:“你想我死可以直接动手,不必只动嘴皮子。”
厉锋在她面前,瞬间变回了地主家的傻儿子,“嘿嘿”一笑,说道:“我这不是见您平安无事,太兴奋了么?京郊大营的烟花全城人都瞧见了,您又才被陛下派去那边,我心里实在着急啊!不过您怎么在这?其他大内的弟兄情况如何?”
女人说道:“京郊大营和大内的事你不必忧心,陛下心里有数。”
简单的一句话,仿佛有魔力般,立刻抚平了在场所有人的焦虑。
但厉锋知道,如果是自己说这话,绝对没有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
能叫人放下心来,不是因为话语多么真实恳切,而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步凡。
步凡其人,放眼前后百年,也是个能够青史留名的狠角色。
她今年四十有七,可习武的时间就有四十四年。
步凡是武将世家出身。本朝虽不曾重文轻武,但武将世家也是“世家”,而“世家”大小姐,天然就是要稳居闺阁、抚琴作诗的——不然,将来要如何找个好婆家?
风向如此,步家不能免俗,也打算将女儿往这个方向培养。
但步凡天生反骨,脑袋后面是,性格也是。父母越让她做闺秀,她越要舞刀弄枪,最后一怒之下,离家出走,竟女扮男装投军去了。
步凡,人如其名,在对抗薛护的一线发光发热,屡立战功,甚至得了先皇钦点的赏赐。
名声大了,她的身份也瞒不住了。有心之人借题发挥,将此事包装一番,送到先帝案头,指责步家欺君罔上,竟叫女儿家从军,简直视军规法纪于无物!
若是放在其他时候,这一通煽风点火说不定能叫先帝计较计较。可那时,先帝正烦恼东南水匪作乱,这封奏折里又提到步凡这个作战的天才——
先帝一拍大腿,立刻拟旨申饬步家,而后勒令步凡前往东担任指挥。若赢,便是将功赎罪,另有赏赐;若输,别说步凡,步家也要跟着一起受牵连。
步凡当然不会输,而且将水匪的根源东夷国也一并收拾了,一时间,她在东南地区风头无两,民众甚至自发为她立庙祭祀。
这时,一股水匪余孽趁步凡松懈试图刺杀她,结果当然没能成功,却毁了她的左眼。
因这一出,步凡自请回京静养,皇帝欣赏她的知情识趣,欣然应允。之后,步凡都在家里过着和自己亲爹一般致仕的好日子。
直到新帝登基,聘她为大内统领,才叫这颗蒙尘明珠重新焕发光彩。
厉锋第一次见步凡时,脑子里全是自己能做如此人物弟子的兴奋,但话到嘴边,他说的却是:
“师傅,左眼是水匪伤的,还是你自己伤的?”
步凡的左眼乃自己所伤,只为躲避皇帝的猜忌——这个说法流传已久,厉锋发誓,自己虽然也有些好奇,却真没想要直接问她。
但厉锋实在太紧张了。
“水匪啊,不然呢。”步凡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少听八卦,多动脑。”
“师傅,你在我就放心了。”
厉锋欣慰地感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甚至准备直接进屋歇息,完全是要做甩手掌柜地样子。
他刚迈开步子,就被一句“滚回来”吓得悻悻调头。
步凡抱着臂,指尖轻敲胳膊肘,问:“襄王如何了?”
厉锋低着头,简要复述了一遍自己从找上那小院起开始的一系列故事。
饶是稳健如步凡,知道“燕王”非燕王的真相后,也茫然了片刻。
厉锋觑着她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师傅,陛下既然早跟你通过气,那有没有说……怎么安排燕王?”
步凡莫名其妙道:“问这个做什么。”
“是这样,”厉锋尴尬地左顾右盼,“有个人吧,她已经去刺杀燕王了,不知道她会不会留活口。”
步凡:……
她很无语,“燕王什么水平你不清楚?何况,他绝不会孤身一人。你说的那个杀手,除非用药,不然只她一个,再怎么厉害也无法放倒三四个,甚至更多的人。”
一阵白色粉末扬出,“燕王”连百里笑何时从何处摸出的药粉都不知道,等意识到自己需要闭气时,他已经中招了。
一起中招的还有两个护卫。
三人齐齐瘫倒在地,意识勉强清醒,身体却软得像煮过了的面条,半点支撑不起来。
百里笑握着药瓶,真心实意地感谢十二和离恨天的友情赞助。
黑心作坊用料就是猛,艮楼出品的软筋散可没这么立竿见影。
她点了两个护卫的睡穴,确认他们的确醒不过来后,弯下腰询问燕王:
“皇帝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