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这样一盏残灯，当真配得上百里笑那般自由于天地的飞鸟吗？

他甚至拿不准百里笑对自己的态度。

每当文翊想说服自己，百里笑或许也有一点点喜欢他的时候，就会有虚空而来的浪潮不留情面地浇灭他萌动的心。

伴随而来的还有他自己的声音、母妃的声音、父皇的声音，许多人声重重叠叠捏在一起，指着他大喊：

“你不配！”

因为文翊总是不被选择和偏爱的那一个。

“……如果你是怕自己命不久矣，”十二的声音一把拉回文翊出走的思绪，“我觉得，你应该相信十三。”

十二认真道：“她说会救你，就一定会救你。她总有办法的。”

文翊也不知她对百里笑的无条件信任是从哪来的，哭笑不得道：“世上总有办不到的事……”

“没办法的时候，她运气也很好。”十二说，“你回想一下，至今她有哪件事没办成——哦还真有。”

文翊：……

他怀疑跟百里笑待久了的人都会有点神经。

十二用“但是”把她岌岌可危的结论救了回来，“没办成的事，也就是她承诺帮沈家三少爷报复他爹。结果呢，十三是没办啦，沈家一家自己进去了。”

十二一摊手，虽未再言语，但已经将意思表现得非常明白：

她真的运气很好！

文翊还要再说什么，城西面的夜空忽然亮起，绽开一朵橘色的烟火。

十二探出身子看清方位，茫然地问：“他们还要打两边城门？”

“……不是城门，”文翊面色凝重起来，“是京郊大营。那里失守了。”

十二大惊，“那我们岂非孤立无援？十三已经进皇宫了，她怎么办？”

“宫中有亲卫军，他们只听从皇帝调遣。”文翊既是在给十二解释，也是在安抚自己，“何况，大内并非全都是丛风一派的人，他们也是助力。”

文翊的声音沉而缓，一点点抚平了十二心中骤起的忧虑。

十二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呢喃道：“也是，何况，十三她运气向来很好。”

运气很好的百里笑本人，在两刻钟的短暂休眠后迅速重启，恢复到了平日里生龙活虎的状态。

但整个人还是因睡眠不足而相当烦躁。

好在厉锋没叫她再动脑子费神，见她醒来，直截了当道：“我相信你，所以也希望你相信我——燕王正去承华门接应南城门进来的军队，你的机会来了。”

百里笑没立刻应下，反问道：“你们呢？”

“去调亲卫军。”厉锋意简言骇道，“他们被下了软筋散。”

百里笑实在没管住自己的嘴，嘲笑道：“几百来人人一块儿被放倒啊，厉害。你们过去后先起锅煮药么？”

厉锋：……

虽然事实可能的确如此，但这话从她嘴里出来怎么就这般刺耳呢？

百里笑也不问厉锋从哪得到的消息，转身一摆手，“希望在我提着燕王去找丛风前，你们能把药煮好。”

说罢，纵身一跃，整个人便如黑猫一般无声无息消失在暗夜中。

虽然是第一次进皇宫，但承华门作为皇城的“正门”，位置并不难找。

在屋檐上穿行的过程中，百里笑观察到，后宫的方向还有莹莹灯火在长街上走动，她们好像并不受前朝影响，甚至，可能压根不知道紫禁城的天都要变了。

反观这边，宫道上空无一人，连小太监都不知消失去了何处，巡逻的侍卫也没有半点人影，简直像一座空城。

丛风显然是早有准备。

如果不提早清场，只怕不多时，燕王要逼宫的消息就会插上翅膀传遍三宫六院，而那些嫔妃有不少都出身官员勋贵之家，保不齐就有什么不好拦截的通讯手段……届时，被里应外合包抄的就该是燕王和丛风了。

不过，丛风大概没想到，他清场的举动竟大大方便了百里笑，让她可以不受任何干扰地赶路，顺便在心里描出路线图和地图。

也是因此，百里笑能站在太和殿屋脊上，像小说里的绝世高手一般，等候一个将与自己决战紫禁之巅的对手。

当然，她不需要等。

站在这里，百里笑一眼就看见提灯走在太和殿前广场上的几道人影。

走在中间的那条影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借月色与她遥遥相望。

百里笑立刻确认，此人便是燕王。

下一瞬，百里笑游隼般飞向广场上的那几人，软剑出鞘，完全是奔着一剑封喉而去。

“叮——”

剑锋被人打得偏移，只划伤了一名护卫的手臂，“始作俑者”兴味道：“你就是杀了青龙的人？”

百里笑足尖点地，轻飘飘落下，顺势收回软剑，背手而立道：“不仅如此，我还是劝导朱雀安心入赘的人，发现白虎是大内卧底、被画上通缉令的人，一招生擒玄武的人。”

“燕王”：……

好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