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为首的领队,精神面貌明显比其他人要好一点,但眉宇间的焦躁和不满做不得假。
总的来说,几位看起来都很不高兴来做这守门的活计。
他们之间弥漫着的那种淡淡的死感,在灯盏熄灭后瞬间转换为了惊恐。
“敌袭?!”
‘什、什么人!’
“列队!!”
那群人乱哄哄拥作一团,百里笑看热闹看了个尽兴。等到他们终于理出点头绪,百里笑才踏着城墙砖块间累下的缝隙,登上了城头。
她幽魂一般飘到领队的身后,手掌轻飘飘落在男人的肩膀上,低语道:“放宽心,你们老实投降,什么事都不会有。”
领队悚然一惊,缓缓转过头去,看清背后是一张苍白的美人面,喉头瞬间哽住,嘴唇徒然地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百里笑猜了下,这人可能是想说“鬼”。
她和善道:“我不是鬼,我是襄王的人。你们若不束手就擒,这里就要有人做鬼了……猜猜会是谁?”
领队吞了口唾沫,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问道:“襄、襄王?你可能证明——”
“我是不能,”百里笑点了点楼下,“但下面还有陛下的人,要请他们上来看看吗?”
领队深呼吸了好几次,渐渐冷静下来,看看自己那些想过来救人又不敢的手下,无奈道:“这个关头,能找来此处的人,也没有冒领身份的必要……我信你。”
说罢,他沉声命令道:“去,打开城门。”
一个士兵有些犹豫,“领队,上面吩咐过……”
领队:“不必管,听我的就是。”
他一声令下,其余士兵顺从地下去打开了城门。
厉锋还有些茫然,不可置信地看向城门楼上的百里笑,又看向大敞的城门,实在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这样顺利。
直到百里笑领着人下来,他才终于有机会询问:“什么情况?”
不等百里笑开口,领队抢先回答道:“我们是被迫过来看守的。”
厉锋不由地蹙眉,等他继续说下去。
“都指挥使下令,我们不得不从,但……”领队压低了声音,“皇宫里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我们傍晚才被指派过来,宫里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百里笑饶有兴致地听完了他的解释,补充道:“还有,你们恐怕不是皇城亲卫军吧?是銮仪卫?里面都是勋贵子弟的那个部……衙门?”
领队:……
他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銮仪卫,即是皇家专属仪仗队。为了皇室出行的排场,他们的职能划分相当详细,上到皇帝主持祭祀典礼时取用的器物,下到皇帝平常出行的车驾伞盖,都归属他们管辖。
这个衙门里,大部分人都很忙,但有一个例外——驯象所。
大象古往今来都是祥瑞之征,从未在帝王的仪仗队里缺席过,但实际需要它们出场的场合却少之又少。
加之,宝象的饲养和训练始终需要专门的驯兽师,所以,这个部门里的人,只需要偶尔看一看府库里保存的仪仗乐器是否受损就行。
于是,驯象所就成了勋贵子弟们镀金摸鱼的好去处。
这群守城门的侍卫们,乍一看有模有样的,但细看就会发现,他们通身的精气神完全不是常年锻炼的武者该有的状态,而且露在官府外面的,净是些细皮嫩肉。
百里笑挟持领队时就发现了,他手上只有握笔处有茧子,分明就是个提刀都费劲的废柴。
这样的人,还能有“编制”,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厉锋上下打量领队,“驯象所的?怎会叫你们来?”
领队摇头,“正是因为这个,我才觉得事情不对。但我们哪有机会知道更多?只能过来守门了。”
也不知是哪个人才的主意,竟让这样一群少爷来守门。
他们这些人,只要保住自己的小命,管你龙椅上坐着的是谁,倚靠家族,都很容易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叫他们拼命?他们若有这个血性,也不会在驯象所了。
厉锋糟心地摆摆手,“知道了。你……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
他对少爷们没有任何指望,也懒得多费口舌,打了个呼哨,示意众人下马,便头也不回地进入了皇城。
就在这时,夜空中再次炸出一朵橘红色的烟火。
厉锋头皮一紧,努力判断着烟火出现的方位。
在西面,看烟火的大小,少说也是百里开外的地方传讯……京郊大营?
他大骇,却还记着压低声音,“京郊大营失守了?!”
百里笑默了默,评价道:“一群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