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太响,饶是百里笑也不由分神看了一眼,想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动静。
更别说实力和定力都不如她的男人。
这人被沈大吓得手一哆嗦,刀都没拿稳,直接飞了出去。
——这是被百里笑一剑挑飞的。
武器已除,百里笑看出这人水平和十二甚至是十一不相上下,已经没什么再纠缠的念头,干脆地将人放倒踩在脚下,叫十二过来绑人,自己则去追着剩下几个不敢上前的人狂揍。
等到院子里躺满了哀声叫唤的人,百里笑终于心满意足的地收手,想起了还被捆成粽子的沈三和瘫软在地的沈大。
百里笑没管沈奇,走到沈大面前,扯着她的衣领将人提溜起来,问:“你来说,什么情况?”
沈大已经被百里笑的凶残吓傻了,哪里能看见男人抽动到快抽筋的眼皮,抽抽搭搭地交代清了事情始末。
沈三被放出牢房后,又过了一个月,上头才终于对沈栋的案子做出判决:
沈栋本人是要杀头的,但鉴于他已经在拷问中“猝死”,便只将尸体丢去乱葬岗了事;沈家其余男丁流放岭南做苦力,女眷则打入奴籍发卖,再无向上通婚的可能——本朝便是纳妾,也不可收奴籍的女子,否则便要被问罪。
煊赫一时的沈家如此收场,便是寻常人听了都不免唏嘘,更何况是亲身经历了一切的沈大小姐?
她心里清楚,落得如今的下场,全都是自己亲爹造的孽,可怨怼一个死人有什么意义?
至于害他爹走上这条路的燕王,还有下令查抄沈家满门的皇帝……对他们,沈大连报复的想法都不敢有。
沈栋和沈夫人对她的教育,除了做一个面上的贵女,便是如何谄媚讨好上位和施压管理下位。
面对比自己强的人,沈大只会唯唯诺诺;面对比自己弱的人,沈大才会重拳出击。
所以,她还是沈大小姐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以欺压下人取乐,可以眼高于顶,看不上家里除了爹娘和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但现在,报应来了。
沈大成了自己从前最瞧不起的奴婢,还是最“低贱”的奴籍!
刚被拉去市场,站在台子上供人品评挑选时,沈大一度想过去死。
可手边没有趁手的刀,便是能将腰带搓成绳上吊,也没一根能将自己挂上去的房梁。
沈大想,自己至少要死得体面,可这里哪来的体面?
于是她决定先不死了,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说。
之后,沈大被一姓李的大户人家买下了。
她从前相当纨绔,只知道吃喝玩乐和谁家有俊俏儿郎,旁的一律不关心,是以也不清楚,这个没有适婚男子的李家究竟是什么官宦勋贵,只在被婆子领走时,听她说了什么“书香门第”“朝廷大员”之类的话。
进入李家后,沈大因容貌出挑,领了份给某房小姐端茶倒水的轻松活计,那小姐柔婉和善,待下人也不错……沈大都险些觉得,自己之后的日子就要这么过了。
可她不甘心。
不甘心昔日过得比李小姐还富贵的自己,如今只能做她的丫鬟;不甘心自己的青春美貌就要如此蹉跎……
最不甘心的,是沈三居然抛下他们,独善其身!
每每思及此处,沈大都恨得险些咬碎一口银牙,那些不能施加在沈栋、燕王和皇帝身上的仇怨,都被她转嫁给了沈奇。
离恨天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她的。
百里笑问:“你不是做丫鬟么?怎么这个时候还能出来乱跑?”
沈大面色变得十分精彩,似乎被踩到了痛脚,又不得不强忍下来,闷声回答:“我同……小姐,告了假。”
百里笑:“哦,你继续。”
“……他们说,知道我过去是沈家人,问我想不想报复沈三,让沈三也落得这般下场。”
百里笑轻嗤一声,“他们甚至不愿想办法帮你脱籍,这也能骗到傻子来当免费打手,我都有点羡慕了。”
沈大:……
她眼圈一下又红了,一边吸鼻子一边说:“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更多的,你问我也,我也不清楚。”
“所以你就找各种机会暗中跟随沈奇,打探他的动向?”百里笑将人甩在椅子上,淡淡发问。
沈大的尾椎骨被撞得生疼,但她知道,在这些人面前,自己怎样撒娇卖痴都是没用的,只能咬咬牙把眼泪憋回去,“嗯”了声,道:“我看他最近都在追查什么翠玉扳指,便将此事上报,但沈奇自己都不清楚查这些做什么,自然只能……”
自然只能想办法把真正的鱼钓上来了。
只是没想到,上来的是两条食人鱼。
百里笑点点头,目光扫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男人,“你呢?有什么补充的?”
男人冷笑道:“你们要找的人在我手里。”
百里笑一挑眉,也笑了,“没关系呀,反正你的小命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