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笑可不管赏不赏识、看不看重的,能让她为自己所用,全靠文翊要挟和哄骗。
这次合作结束后,百里笑绝对不会再帮他。
除非文翊能开出她满意的报酬。
文翊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这个首领做得憋屈,处处收到掣肘,连自己的手下都能骑到他头上甩脸子。
可能怎么办。掣肘他的是他最后的亲人,骑到他头上的是他为数不多的指望。
忍一下算了。
胡连英又问:“你之后回去么?”
“留在这也行,我很多年没和陆姨见面了。”文翊不轻不重地刺了一句,“反正她连你都忍了。”
胡连英:……
文翊:“胡兄,倒是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胡连英道,“我们分开这么多年,如今不过重回正轨。”
他一派理所应当,仿佛之前包围千仞山庄、软禁陆寻梅的事全然不曾发生。
文翊冷笑,“正轨?对谁来说是正轨?你现在想做赘婿都得排队,还想靠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旧情将这些年造的孽一笔勾销,别做梦了。”
他并不清楚陆寻梅如今的想法。其实,从胡连英还能坐在这没被赶走,就大概能猜出,陆寻梅可能也没表现出来的那么厌恶他。
只是文翊多少有点看自家小姨放着珍馐美馔不要,偏去吃回头草的“恨铁不成钢”。
他舍不得说陆寻梅,还不能苛责胡连英吗?
“……我知道。”胡连英沉默片刻,坦然望向文翊,“我知道是我有错,但一切既没道覆水难收的地步,我为什么不能试着挽回?”
顿了顿,他又道:“你一把年纪了,既没成家立业,身边除了手下,也再没个女人男人,不懂我们的感情很正常。”
文翊:……
怎么还把男人也算进去了。
他无言道:“你坐到我这个位置上,难道还有功夫操心这些?”
“皇帝有三宫六院,燕王亦有王妃姬妾,”胡连英莫名其妙地瞅他,“难道他们就不管政事军事了?”
文翊有心争辩,想了想,又觉得没这个必要。
别说是胡连英,便是陆寻梅也不知他身体的真实情况,若是说了,还不知陆姨要如何担心。
他顺从道:“你说得都对。”
这下,换胡连英不爽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也实在没其他话可说,便一个打盹一个发呆,直到陆寻梅和百里笑回来。
胡连英的耳朵比止戈灵,一早听见了动静,殷勤地给陆寻梅提前备上茶水,又挤开止戈守在门口,谄媚得叫人没眼看。
陆寻梅进来时,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只当看不见,依旧将解下来的披风递给止戈,而后捧起茶水抿了口,看向文翊,“你过两日就要走?”
“嗯。”文翊道,“胡兄一向被燕王安排在计划边缘,如今玄武尚在京城,白虎去向不明,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事端。”
陆寻梅叹了口气,还是不由劝道:“我知你一片赤诚之心,但剖心也要选对人……”
她见文翊神色一片淡然,就晓得自己的话八成半点没进他耳朵,又长叹一声。
百里笑全然没在意他们的官司,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缠在腰间的软件。
自从换了内功心法后,她就已经不适合用“一击必杀”的短剑了。若是一次不成,便容易落入上次与瞿飞鹏交手那般的境地。轻则两败俱伤,重则自己成为对方刀下亡魂,太危险。
她考虑过长剑,十一也用这个,很适合他们作为杀手灵巧诡谲的身法。但这些日子里,百里笑总会想起在《云门映雪录》中看到的那句“以至柔骋至坚”。
她在学生时代,语文拿高分全靠死记硬背,要她理解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简直是强人所难。百里笑只能从字面意思去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至柔,至坚。这两者或许很难并存。
但普通的“柔”与“坚”,若要并存却不难。
比如软剑。
比鞭子更硬,比长剑更软,多用用,怎么不能体会到一些“以至柔骋至坚”的门道呢?
百里笑作为实干派,对自己的行动力和悟性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眼见着文翊要起身离开,百里笑也连忙跟上,真情实感冲陆寻梅行了一礼,这也是她难得礼貌的时候。
文翊略有不平,“一把剑,便叫你如此毕恭毕敬。我给你的难道不是更多?”
百里笑无语,“你骗我的也不少吧。何况,去云州那趟,若非有十二在,我保不齐真要命丧当场。”
若是几个月前,文翊恐怕也会这么想。但从百里笑这里得知了来龙去脉后,思来想去,他终于回过味来,察觉到不对,“若是没有十二,你会对青龙出手?这事还想赖我?”
百里笑:……
她还以为文翊想不到这些呢。
“总之,第三件事这算完了吧?”她转移话题。
文翊:“送我回去才算完,真当我不知道你能做出什么事?”
百里笑觉得这人越发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她也不是什么喜怒形于色的人,怎么什么想法都能给文翊猜到?
她不就是想着自己回去,不管文翊死活吗?
三日后,百里笑驾车,两人离开千仞山庄。
若是不出意外,他们能赶在腊月前回到艮楼。
百里笑如此盘算着,一路平安地北上,不成想离艮楼只差临门一脚的地方,竟还能出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