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确认尸体的身份,一看身体和面容,二看身上有无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
当初,“地字十五”跌落山涧,容貌被山上的巨石划破,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根据身形衣着和随身携带的腰牌确认身份。
这中间的操作余地都能放海了,要搞一出假死脱身实在不算难事。
“我知道,你如今还为燕王办事,既是当真信了他那一番要让天下海晏河清的说辞,也是为报他知遇之恩。”文翊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是,胡兄,人是会变的。昔年的燕王叔的确是国之栋梁,守云州、退薛护,后世史书工笔,定会记下他姓名……可如今,你难道就不曾察觉到,他的初心已变?”
他这话并非空穴来风。
不如说,自打先帝驾崩,朝中屡有谏言要他继承大统时,燕王就开始迷失了。
这些年里,他虽依旧坚守封地,明面上不曾逾矩,可背地里,对皇帝的怨言却一日多过一日。
其中固然也有皇帝折腾他去和文翊打擂台的功劳,但私铸兵器、豢养私兵……这些个个都是要将天捅破的操作。
要说胡连英当真没怀疑过吗?
有,当然有。只是他总能找到理由,说服自己,燕王一定有他的苦衷。
就像陆寻梅说的——
“骗骗别人行了,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胡连英不过就是每当有疑心的苗头,便迅速找到什么说辞骗过自己,如此,燕王依旧是当年千金买骨的英豪,他也依旧是当年赤诚肝胆的义士。
这次,胡连英沉默了很久。等到他再次开口,问的却是:
“师姐来劝说我的那番话,都是你教的?”
文翊借茶杯掩盖自己抽搐的嘴角,道:“我只向她说明来意。陆姨对你说的话,想必也是她憋了这许多年,不吐不快。”
胡连英的面色和缓许多,再无言语,起身便走。
但他刚走到门口,便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道:“你管师姐叫‘陆姨’,怎么管我叫‘胡兄’?辈分都乱了,还是叫我‘胡叔’吧。”
文翊:……
百里笑果断说出了他心中所想,“他自己说‘胡叔’的时候没咬舌头?”
文翊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而后说道:“他这个态度,就说明有戏。只是没当下松口,估计还得加把火。”
“这还不简单。”百里笑想也不想,立刻回应道。
她随便溜出去干点什么,最好是以陆寻梅做引子,挑动起胡连英和自己手下人的矛盾,他立刻就会站队了。
看这人的表现,有点像恋爱脑,感觉会立刻倒戈。
……但如果这样,他当初又为何不能老老实实回千仞山庄做赘婿?难道恋爱脑还是突然长出来的?
百里笑问:“胡连英看起来就是个心里只有燕王和陆庄主的傻子,而且陆庄主的份量还更重些,他为什么还会犹豫?”
文翊稀奇道:“你在这方面还真是勤奋好学。”收获了百里笑一个白眼后,他才解释,“我之前就说过,比起陆姨,他更放不下的是和陆姨过往的情谊。而且人不就是这样,两个选择摆在面前,无论你选了哪个,过得如何,反刍起这些事来,都难免要美化起自己不曾选的那条路。胡连英这会儿就是在权衡呢。”
百里笑撇撇嘴。就这?胡连英还总装出一副“老夫聊发中年狂”的痴情样。
“不过你很懂啊。”她揶揄道。
文翊淡淡一笑,“还行,略懂。”
胡连英的确动摇了,明知襄王就在自己地盘上,居然也装作没事人一样,还顺手将文翊和百里笑药翻几个人秘密潜入的事压了下去。
但他同时还加强了陆寻梅院子的守卫,显然,是要连着那俩不速之客一起圈禁起来。
百里笑在院子里练了几天功,正感觉自己有所收获,实在坐不住了,主动找上文翊,将自己那日盘算的计划大略说了下,道:“再拖下去,你过年能回京城?还是赶紧解决。”
她难得说人话,文翊却完全不领情,“知道的是为了我要速战速决,不知道的还以为就是你闲得慌,准备活动筋骨呢。”
百里笑不接茬,只问:“给个准话,你不同意的话,我就——”
“你就不干了?”文翊惊奇地问。
“我就光明正大去干,”百里笑扯扯嘴角,“叫胡连英知道,都是你耍的阴谋诡计。”
文翊:……
他说:“那确实挺难搞的。你还是悄悄去干吧,别走漏我的名字。”
闻言,百里笑将自己的新腰牌特意拿出来,挂在腰间。
明晃晃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