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笑又问:“可是陆庄主看起来对朱雀也没什么感情,她感觉更想直接动手把人打翻,这条路真能走通?”
“胡连英这种人很好骗的,”文翊胸有成竹道,“反正他一直惦记的,也不只是陆姨,更多是自己年少时错过她的执念。”
“……师姐,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得到陆寻梅主动找来的消息,胡连英连仪容都顾不得打理,便匆匆闯出门,直到对上那一双经年不变的沉静眸子,才一个激灵,脑袋逐渐清醒过来,赧然地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陆寻梅极快地笑了一下,轻声道:“你还是一点没变。”
这昙花一现的笑容和话语被胡连英捕捉到了,他心中一阵激荡。
当年陆寻梅将他逐出师门后,他便再不曾见过师姐和颜悦色的模样。
无论他在云州写了多少封信,路过龙渊来拜访了多少次,陆寻梅都那样高高在上,不苟言笑,像审视敌人一般审视着他。
可他们明明有过那样好的青春岁月。
陆寻梅是上一任庄主的女儿。
千仞山庄并非血缘继承,而是能者居之,因此,在发现陆寻梅于铸剑一道上并不出挑,老庄主便动了心思,想要为自己的女儿招一个“童养婿”。
这个“童养婿”要有天分、有能力,最好有能力成为下一任庄主,这样,老庄主便不必担心,新任庄主上位后陆寻梅被针对——哪怕“童养婿”做不了庄主,有一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照顾女儿,总还是更让人放心。
这个“童养婿”便是胡连英。
他比陆寻梅只小两岁,是山下农户的小儿子。那对夫妇得知自己的孩子还能有如此造化,当即将人送给了老庄主。
一方面,是孩子跟着老庄主确实比跟着他们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夫妇俩已经有了两儿一女,生活相当拮据,能送走一张吃饭的嘴,总好过全家饿肚子。
胡连英入门第一天,老庄主就告诉他,“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千仞山庄的弟子,也是我女儿的未婚夫婿。日后,你若是想念生身父母,依旧可以回去看他们,但只记住一点,寻梅同样是你永远的家人。”
那时,胡连英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健壮如小牛犊一般的女孩,心里又是高兴,又是羡慕。
他高兴自己有了新家,有了好看的未婚妻,还再也不用挨饿,更羡慕陆寻梅这样结实的体魄和自信飞扬的神采。
从这天起,胡连英成了陆寻梅身后的跟屁虫。
哪怕知道陆寻梅不仅是自己的师姐,更是未婚妻,胡连英却总是不敢叫一声她的名字,仿佛这样就不会暴露自己心里的渴望与悸动。
年岁渐长,陆寻梅依旧那样大方耀眼,哪怕铸剑和功夫在师门里都算不得上乘,可人人都信服她,愿意听她指挥做事。
胡连英知道,这不是因为陆寻梅庄主女儿的身份,而是她本身就有这样的魅力。
陆寻梅越耀眼,他就越感觉到自己的平庸。
平庸的他,又该怎么站在师姐身边?
终于,老庄主将两人的婚期提上了日程。陆寻梅很新奇,主动请缨要去操办,老庄主乐见其成,自是无有不应。
胡连英看着她和师傅高兴的模样,心里亦是高兴的,可还有许多惶恐在慢慢侵蚀他。
这一点惶恐随着山庄里红绸和喜字的增多而成倍增加,在胡连英几乎陷入混乱,产生了逃婚意图的时候,他得知燕王正在召请江湖高手前往云州,共退薛护。
这简直是胡连英的救命稻草。
他顾不上当面道别,只留下一封信,写明自己想先去挣得些名声,才好回来成为师姐的丈夫,便匆匆收拾包裹离去。
后来的许多年,胡连英都在怀疑自己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胡连英站在原地,痴痴凝望了陆寻梅许久,直到身边的护卫轻咳一声,他才如梦初醒,连忙侧过身让出条道来,“师姐,你先……你先坐,我去收拾下。”
陆寻梅:“好。”
她抬步进来,身后的止戈立刻就要跟上,却被院外的护卫拦住。
“止戈不能进吗?”陆寻梅蹙了蹙眉,“她不也是和我们一同长大?”
胡连英立刻挥手叫人退下,等人进了屋子,又吩咐身边的护卫,叫他们将茶水点心一应准备上,不可有丝毫怠慢。
护卫迟疑片刻,“大人,她的身份摆在这,您这般亲近,是否……”
“我的话从不说第三遍,”胡连英冷下脸来,“现在是第二遍,去做。”
护卫觑着他的神情,再不敢多言,又去外面将这些事吩咐下去。
等到陆寻梅再次见到胡连英,已经是一炷香的时间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