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笑怀揣着“人死了最好,如果没死自己就去补两刀”的无情想法,没来得及在艮楼多停留,立刻出发前往别院。
开玩笑,万一十一把艮楼的破事推给自己怎么办。
当然是越快跑路越好。
知道别院的人不多,院里的人大约也不清楚主人有怎样危险的身份,是以即便文翊在此养伤,别院竟也连看守的人都没几个,只在他卧房附近蹲了几个熟面孔——是地字牌的,百里笑见过几面,但只是点头之交。
百里笑轻松绕过几人,爬上屋顶,打算先揭开瓦片看看人怎么样。
顺便琢磨了下,自己待会儿是从屋顶跳下去比较惊喜,还是破窗而入比较有出场效果。
只是,没等百里笑抉择出结果,刚掀开瓦片,她就对上了文翊抬头看上来的眼神。
百里笑:……
她默默盖上瓦片。
不是,这人果然是有功夫的吧?下面几个地字牌的可一点没发现她!
百里笑无语地低叹一声,翻身下去,和几位已经拔刀拔剑出来的同僚打了声招呼,就打算直接推门进去。
同僚们相当有职业操守,见她动作,当即便要动手。
一触即发之时,屋里传来声铃铛响,然后是不比蚊子叫的音量大多少的命令:
“让她进来。”
百里笑一耸肩,大摇大摆推开门,当下被浓郁的药味儿熏得一趔趄。
她忍不住捏着鼻子,瓮声瓮气道:“十一说你一病不起时我还有点怀疑,现在相信了。”
换作以往,文翊高低要跟她呛声两句,如今却一言不发,全身力气都使在起身上了。即便如此,他也扶着床沿半天没起来,光是勉强撑起胳膊,就累得气喘吁吁。
百里笑没想到文翊病得这样重,见他如此,出于“爱护病人”的公德心,她上前几步走到床前,将人扶了起来,还顺手拖来引枕垫在他腰后。
正要起身,百里笑的手突然像是落进一捧冰凉的雪里,她被冻得一哆嗦,垂眼看去才发现,是文翊的手。
百里笑下意识要抽手,却没能抽动。
电光火石间,她心里转过许多念头。
是文翊病得脑子坏了,还是过去的几个月里,终于被他的神经病弟弟也折磨疯了?
不然为什么突然力气大得惊人,行为也莫名其妙的。
难怪文翊不回艮楼。怕不是在清醒的时候赶紧先交代完后事,之后立刻将自己打包塞进别院,省得让别人看出来他不正常。
百里笑都有点佩服他了。
文翊:……
他收回手,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直视百里笑,声音如风一般挠了下她的耳朵:
“你没事就好。”
百里笑不自觉眨了眨眼,没来由的,她感觉心里有某块地方泛起轻微的痒。
她慢半拍地从文翊脸上读出点不明显的后怕和温柔,但无论哪种情绪,百里笑想不通为何会出现在文翊身上。
说到底,他们两人也不是很熟。
文翊是以性命作筹码,要挟百里笑为他所用的上司,百里笑是不得不顺从,但想上位的心从未停歇的下属。
哪怕十二说,百里笑对他还算宽容,百里笑自己也觉得。可文翊的身份摆在这,没几个人会真的把老板当朋友,能不因为工作而在背后扎老板小人都算良善了——百里笑更是一直都想干掉老板。
包括现在。
所以文翊突然唱这么一出,意欲何为?
百里笑十分阴谋论地想到一个可能:第三个任务相当惊险,此人要趁现在赶紧打感情牌画大饼,好诓骗她去送死。
如此,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咳咳咳……”
文翊痨病发作似的剧烈咳嗽起来,打断了百里笑的思路。她不好叫人真咳死在自己面前,倒了杯热水,等文翊咳完了递到他唇边,干巴巴道:“多喝热水。”
文翊就着她的手抿了两口润嗓子,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喝了,才嗓音沙哑道:“我很怕……很怕是因为我,枉送你一条性命。”
百里笑愣怔片刻,指了指自己,“我吗?”
“我知你一直想走,也没真想过拦你。”
文翊虚弱地后仰靠在引枕上,整个人恹恹的,像幅褪了色的工笔画,苍白却依旧美丽。
“若你这样的人因我而死,我当真要愧疚一辈子了。”
百里笑指出问题,“看你现在的情况,感觉你嘴里的‘一辈子’也不是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