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恼人的是,被他压着打的刺客明明毫无还手之力,身中数招,却因身法极佳,每次都险而又险地躲过他的杀招,还妄图用那把短剑反抗。
短剑是极端的武器,要么一击毙命,要么再无反击的余地。眼前的女人显然是对自己的身手相当自信,才只用短剑,似乎是以为所有人都和她从前的猎物一般无用。
瞿飞鹏化掌为刀,趁刺客不备,径直劈上她的手腕,短剑咣当落地。
“这就是你戏耍我的代价!”瞿飞鹏脸上终于浮现了笑容,橘子皮一般的老脸都舒展开了,志得意满地宣告他的胜利。
百里笑感觉自己被打到的地方痛得要命,低头扫了眼地上那把玩具似的短剑,就抬起头,眼里带着些行至末路的自暴自弃,“叫我做个明白鬼吧,您是‘白虎’?还是‘青龙’?”
她眼尖地瞧见,瞿飞鹏在听到“青龙”两个字时,表情有所变化。
……名字叫“飞鹏”,却和鸟没关系,反而是青龙?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分配代号的。
百里笑:“您是青龙……那白虎,是不是叫做厉锋?”
瞿飞鹏的动作一僵,旋即眯起眼,“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如此,便更不能留你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掌拍向百里笑。
这一掌,瞿飞鹏几乎用尽了他剩余的内力!
但他自己恐怕都没察觉到,因为长时间与一个“远不如他”的小刺客缠斗,瞿飞鹏已经心态不稳了,即便他基础扎实,而今的全力一掌,也并非毫无破绽。
百里笑抓的就是这一点破绽。
她凝聚内力于指尖,一脚蹬向身后树干,借力腾空而起,看似是还要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却鸿毛般在空中轻飘飘调整姿势、下落——
并指点在了瞿飞鹏的百会穴。
瞿飞鹏像一架失去了拖拽的马车,轰然倒地。
他甚至顾不上百里笑,惊恐地反复催动内力,却一无所获,只有蚂蚁啃噬般的细密疼痛从身上几处死穴蔓延至四肢百骸。
“你使了什么手段?”瞿飞鹏紧紧咬着牙关,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否则,他恐怕会克制不住地痛呼出声。
百里笑撑了许久,见他如此,也终于松懈下来,扶着树呕出一口血,拿袖子抹了把嘴,牵起嘴角,恶劣道:“别琢磨了,前辈,遇上我,算你倒霉。”
瞿飞鹏还要说什么,猛吸一口气,正要开口,目光却逐渐涣散。他的嘴还张着,微微抽动后,也变得僵硬,只能徒然地接着从天而降的雨水,再也无法合上。
昔日的一代大侠,穿云掌,就这么莫名其妙、连自己都搞不明白缘由地,死在了一片小树林里。
死在一个籍籍无名的刺客手里。
百里笑呼出口气。
她忽然踉跄一下,跌倒在地,竟好半天没爬起来。
和着泥躺了会儿,她感觉自己又有点力气了,晃晃悠悠撑着地起身,扒拉起荷包,想看里面还有没有什么伤药。
……还真有。
捡出最后一颗药丸,百里笑也不顾上自己双手干不干净,毫不犹豫扔进嘴里,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这个药还是她专门向艮楼内的药房买的,据说即便人快死了,也能勉强吊起命来,效果堪比千年人参。
卖药的那个地字牌嘴里夸大了多少她不清楚,但吃下药后,她确实有力气了。
此地不宜久留,身后还有瞿飞鹏带来的追兵,他们肯定已经在进树林找人的路上,百里笑必须立刻动身。
如此想着,她艰难调动起身体,哪怕走三步带喘,也尽可能快地往另一头走去。
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反应迟钝了许多的百里笑在听见时,已经来不及躲了,眼睁睁看见一支白羽箭射进自己左肩。
真是倒霉!
她差点被箭矢射来的力度带倒,但好歹是避开了要害,没在这因为“偷袭”而命丧黄泉。
百里笑顾不得拔箭,拼尽身上最后的力气,施展轻功跃上树枝,像一只动作不那么熟练地猴子在林间荡来荡去。
但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流矢满天飞,也不知他们哪来这么多箭,若非百里笑动作还算灵巧,不然真要被射成刺猬!
眼见前方有一处不见底的山涧,她也顾不上自己能否平安落地,闭了闭眼,从树上飞起,纵身一跃而下。
头顶,追兵的嘶喊和议论逐渐远去,百里笑试图找点地方落脚,却只摸到湿滑一片的石壁。
还在自由落体的她心里咯噔一声。
自己这次不会玩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