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说完那番话，她就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这种观点对文翊来说，大概跟火星撞地球没什么差别，何况“社会关系”四个字着实有些超前，她都做好了文翊听不懂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居然悟了。

很好，这世界终究是癫成了自己的样子。

一个迷途的人因自己的话疗得到“救赎”，百里笑竟也有些感慨，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再次停下，推心置腹道：“其实，我觉得吧，别人怎么看你也不多重要。就算我明天变成一只蜚蠊，所有看到我都只想一鞋底子招呼上来，我只要不动摇自我认知，我就还是百里笑——你怕蜚蠊吗？你要是害怕，变成蜚蠊后我一定多来看你。”

文翊：……

他说：“你还是赶紧走吧。”

百里笑梅开三度，手都伸出去准备开窗了，却再次回过头，问：“这次的解药，是真的吗？没骗人？”

文翊撑着下巴，扯起唇角道：“其实之前给你的解药，也是真的。”

意思是，信里的那句话才是假的？

百里笑咬牙切齿，深吸一口气，再没任何留恋地离开了。

两日后，百里笑回到艮楼，对上十一那张显然几天没睡好的大脸怜爱地摸了摸他的狗头，说道：“两个好消息。”

十一看起来比百里笑做代理首领时的状态还糟糕，若说百里笑只是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十一简直就是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但相应的，三四天的功夫，积压在案上的文件就已经处理了大半。百里笑相当满意。

“首领怎么说？”十一听到尽是好消息，眼睛都亮了，无比期盼自己身上的重担能够回到它应该去的地方。

百里笑竖起一根手指，“其一，是首领给了解药。不是只管半年的那种，是能彻底解去我们身上毒素的那种。”

十一呆住了。

不等他有所反应，百里笑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我要去燕王封地，你能继续坐首领的位置了，恭喜恭喜。”

十一：……

他说：“你的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我早该知道。”

能够摆脱坐班的悲惨命运，就算十一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是狗，百里笑也能欣然应允。她喜气洋洋地继续道：“首领说，解毒后，下面的人若是要走，把令牌收走让他们走就是。不过剩下的任务和人，还需要你重新安排。”

十一终于缓过劲儿来，有些不可思议地问：“艮楼要解散了？首领不干了？”

百里笑摇头，“不知道。但也说要减少接任务的量。”

“我们这种人，离开艮楼还能去哪？”十一瘫倒在椅子上，最后一口气也快散了，“我还没因公殉职，怎么艮楼就要先没了？”

百里笑也觉得文翊这种突然就说要注销公司、遣散员工的行为不厚道。尤其艮楼这种“企业”，员工相当专业对口，过了这村儿，丢了这个“铁饭碗”，上哪去找第二家店？

离恨天？

艮楼可没少和他们别苗头，能轻易接受艮楼的人才怪。

但文翊话没说死，只说叫他们去留随意，低调行事。

此间事了，他未必不会回艮楼继续做首领。何况，哪怕他不回来，留下艮楼，换个人管理，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毕竟，他不仅是总裁，还是董事长，就算追根溯源说艮楼是皇帝的势力，实际掌权人不还是文翊么？

百里笑：“反正也没说真不开了，混一天是一天呗。”

说完，她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好像很多年前，自己实习的那家公司中途破产倒闭了，百里笑当时就这么和同事说的。

十一闭上眼，“你出去偷闲，你当然想得开。要不我俩换换？”

“可以，”百里笑和善地说，“我要去取燕王项上人头，你要是同意，尽管换。”

十一睁开眼，坐直身子，呆呆看向百里笑，“你要干嘛？不是，你说你要——”他茫然地摇了摇头，“我疯了还是首领疯了。”

百里笑：“哦，逗你的。”

十一：……

“但是也差不多。”百里笑说，“要去燕王府里取一样东西。燕王座下四大高手，而今两个都在燕王身边。你要不怵对上他们，大可以去。”

十一：“……当我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