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翊接过十一递来的杯子,秀气地小口抿着水,好一会儿,似乎缓过劲来,脸颊上有了些血色,说话也不再进气多出气少,“时候不早了,一刻钟后就走,天黑之前回庄子。”
十一欲言又止,但到底没敢开口,还是百里笑无所顾忌,问出了两人共同的想法,“你现在这样能走吗?不会半路咽气吧?”
文翊:……
他放下杯子,幽幽道:“凭你这番话,我怎么也得长命百岁。”
百里笑:“那记得送我块匾额,写上‘杏林圣手’。”
文翊对她这惯爱蹬鼻子上脸的性子也没招了,干脆把她的屁话当作乌云的“鸟语花香”,冲十一道:“去外面吩咐吧——你办事牢靠,我放心。”
百里笑:……
谁才是心腹?
虽然她也不多情愿做心腹,但这人怎么总是嘴上一套,行动一套?
百里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有心想撂挑子不干,但日后哪怕脱离了艮楼的控制,凭她的喜好,大约还是会留在这一行,甚至可能依旧留在艮楼。
那文翊一日不死,就一日是她的上司。
除非上司不再是上司,否则不要轻易得罪上司。
唉,可惜此地人多眼杂,若是现在动手定然会立刻引火烧身,不然文翊眼下这个状态,实在是做掉他最好的时候。
百里笑看着首领,惋惜地想。
文翊掀起眼皮看她,神色变了又变,十分复杂,最后没好气地吐出三个字:
“滚出去。”
百里笑如释重负地滚了。
只是才滚到门口,又听见里面传来吩咐:
“……进来。”
百里笑直接推开窗户,冲屋里的文翊喊话,“你是来月事了还是早更了?喜怒无常也得有个头吧。”
文翊:……
他闭了闭眼,不知是在按捺脾气还是在心里泄愤,开口时,声音已经格外平和,“我现在没力气,你扶我一把。”
就这。多大点事啊。
百里笑无语地重新进屋,将人从榻上捞起来,只是站定后,她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文翊好像有点太高了。
至少对这具身体而言,太高了。
感受着比自己多了足足一个头的“压迫感”,百里笑问:“介意我扛着你走吗?”
文翊:“……非常介意,感觉我的头会砸到地上。”
百里笑再度用目光丈量两人的身高差,不得不承认,文翊的感觉或许没错。
她叹了口气,“那这样吧。”
不等文翊反应,百里笑已经眼疾手快地一手带过他的腿弯,另一手顺势揽紧他的后背,将人打横抱起。
文翊:……
他面上罕见的一片空白。
十一“幸不辱命”回到院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猛十三横抱娇首领”这种梦里都不会有的画面。
他问:“你在做什么?”
百里笑莫名其妙,“首领走不动路,我不得想办法?”
这个回答太有理有据,十一无言以对,恍惚地走出院门,撩开等候在外的马车帘子,目送百里笑抱着首领上车,自己也跟着上去,然后默默抱住了自己。
百里笑问:“你干嘛?”
十一摇头,“感觉没睡醒,不确定,再睡一下。”
百里笑不解。
这个时代虽然有不少关于男女之间交往的限制,但这些东西还能束缚到他们吗?杀人救人,哪样还需要顾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屁话?
怎么一个二个都是这种反应?
文翊终于回过神来,艰难道:“你之前说要锻体,居然几天就有成效了……”
百里笑:“那倒不是,我本来就在练力气。”
十一完全没把两人的话听进耳朵,眼前还时不时闪回着小小一只十三抬起巨大一条首领的诡异场面。
他虽然知道十三是全能手,十八般武艺虽不至于样样精通,却每一样都练得可圈可点,包括结实的身体。
但那种画面还是太有冲击力了。
三人各怀心思地沉默着,直到马车驶出王府,靠近城门,外面嘈杂的声响才终于将人拉回现实。
十一正要问,车夫已经愁眉苦脸地掀开帘子,说道:“少爷,突然锁城了,不让任何人进出呢,咱们去哪?”
锁城?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疑惑,文翊更是面色凝重。
百里笑很快也回过味儿来。
这里可不是沧州那样能养土皇帝的地方,京城,天子脚下,城防军皆由皇帝统领,发生了什么样的事,能叫皇帝将京城锁起?
莫非,这才是文翊说的,“最坏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