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自己现在身份,到底什么都没说,又听管家絮絮叨叨了一堆文少爷的喜恶和叮嘱后,目送人离开,这才没什么规矩地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文翊掀起眼皮,问:“还有人吗?”
百里笑答:“都忙去了,十一在外头。”
“这里的人也不可信。”他虚弱地重新合上眼,“应付一下就行了,当心别露馅。”
百里笑稀奇道:“不是说这里是你的私产吗?”
文翊叹了口气,“一年来一回的地方,哪还能事事上心。不然叫你们来做什么?”
百里笑没再说什么,只觉这人活得真累,每天一睁眼就是“总有刁民想害朕”。
文翊忽然咳嗽了两声,像被口水呛着了。
百里笑迟疑片刻,将人扶起来,不甚熟练地给他顺气,嘀咕道:“不是吧,这也能呛到?”
“你的呼吸声吵到我了。”文翊闭目道。
百里笑:……
神经。
缓了一晚上,文翊的精神终于恢复,但还是恹恹的,屁股生了根似的,天天窝在房子里,将百里笑也打发出去闲逛,不知自己在捣鼓些什么。
百里笑乐得自在,给自己按了个“红颜祸水”的人设,主打一个脾气臭,但因为好看被文翊强留身边,对别院里所有看不顺眼的人无差别攻击。两三天过去,管家反而过来主动讨好了。
大约是把她当成了通房丫鬟一类的角色。
百里笑不在意,还顺便从管家这里打听了不少消息。
比如,虽然他们文少爷颇有家资,但在京城其实没有家产,这个院子虽是文翊的私产,却是襄王赐下来的,他们大多数人都是从前襄王府的人。
百里笑没太意外。
毕竟是直系上司,给下属点好处不算稀奇。
在别院前前后后溜达好几天,也没见文翊有什么动作,百里笑正琢磨要不要去藏书楼看看,却被文翊抓去,派出任务:
“这么闲,就去京城逛逛。”
文翊金口玉言,自然不是真让她去逛街。
百里笑却佯作不知,还当着府中其他下人的面直接伸手,“给点,我身上没钱。”
文翊气笑了,“你没钱?”
当然有。但光明正大要钱的机会,过了这村没这店,若是不抓住,百里笑半夜躺床上想起这事,都要坐直扇自己一巴掌。
她理直气壮道:“我毕竟是少爷的丫鬟,总不能太寒酸。”
文翊没好气地叫一旁的小厮找管家要钱。
首领不痛快,百里笑心里就痛快。
喜提二十两银子,她从后院牵马离开,走之前还拉过十一殷殷托付:
“首领身边只有你我二人可信,我进城办事,你别辜负我和首领的期望。”
十一:……
他默了默,说道:“这话从你狗嘴里出来,怎么听着就这么别扭呢。”
百里笑嘴上依旧不饶人,“那我说叫你来给首领办事,你不还是巴巴跟上来了。”
十一却没再和她斗嘴,只是极轻地呢喃了句,“你既然不是真的无情,为什么又……”
剩下的几个字眼,他不知到底到底说没说出口,百里笑只看见他嘴唇翕动,却什么也没听见。
“缺个苦力而已,少自作多情。”百里笑摆摆手,转身离去,不再看十一作何反应。
别院离京城并不多远,半个时辰就能到。
百里笑找驿站栓好了马,便像个专程来办事的人,行色匆匆往城西专卖古玩的一条街去。
她未遮掩自己的面貌,却穿了身劲装,这般打扮的女子在路上不少见,且多半是商人和游侠,是以,百里笑很快就汇入人群,毫不起眼。
走进一家书画铺子,她停在张踏春图前,盯着落款的印钤半晌,等到伙计过来,缓缓开口,“这是抱霞客的款?保真吗?”
伙计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包假的。”
“就是要假的。”百里笑拧身走向柜台前,凝神听了听,店里除去伙计再无旁人,才问,“可有要紧事?”
伙计跟在她身后,面上笑意不减,“旁的没有,沈家却有消息递来。”说着,走进柜台后面,蹲下捯饬好一阵,拿了张纸探出头来。
百里笑把玩着台上的金貔貅,手欠去扒拉它嘴里的钱币,随意扫了眼纸上的文字:
“伙计系邱准所遣。”
放下貔貅,百里笑接过信纸又仔仔细细看了通,确认没别的东西后,直接丢进一旁取暖的炉子里。
她拿钳子翻了翻炭火,问:“这个人,你有没有听说过?”
伙计道:“江湖上没这号人——或者是刚冒头的,或者他行走时,用的是别的称呼。”
邱准此人,屡次三番出现在百里笑最近做的任务里,她可不觉得这是巧合。
偏偏居然连他们这些搞情报的暗桩都没听过。
百里笑撂下钳子,看也不看地随手拿了架子上一本书,扔给伙计半锭银子,“有劳。”
她将书揣进怀里,在腊月京城的冷风里慢慢走着。
邱准这个名字既然单独出现,那说明和离恨天不是一路?
百里笑有意想查探此人底细,却是两眼一抹黑,连要从哪里查起都不知道。
……总不能去问文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