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他是怎么打探出来的——或许是凭借自己得天独厚的相貌优势吧——总之,沈奇遣小厮送来十分精准的消息:
沈二少如今在城外七星观 。
百里笑不着急办事,先随便套了身寻常妇人的布衣,笨手笨脚给自己挽了个发髻,收拾一新,这才提个篮子溜溜达达去往七星观,上香。
她不信神佛,对此不可知之物也缺乏敬畏心,手中擎着香,眼神半点没落在神像上,净往周遭瞟去。
因她衣着朴素,敬的香也是最便宜的,周遭的道士没一个注意到这里还有个贼眉鼠眼不敬神仙的“村妇”。
上了香,百里笑跟着其他香客一同在道观内闲逛起来,走过接待散客的前院,再不经意与人流走散,像迷路一般,到后院门口探头探脑,一副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
她这副做派,很快引起了巡逻的小道士的注意,上前询问道:“善人可是迷路了?还是来此寻人?”
百里笑低下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是走错路了,也不知怎地就来了这里……”
道士和善道:“不妨事,善人且跟我来。”
百里笑绞着衣袖,不敢抬头叫人看出她死水无波的脸,“呃,道长,能否问一下,这边可有……可有……”她放低声音,像是羞赧欲死,“那个……茅厕……”
道士见怪不怪地笑笑,指了指前方,“善人那边去,直走进了月门就是。”
百里笑轻声道谢,沿路小跑而去,到再听不见周遭有人,才缓缓停下脚步。
她方才去的地方,大约是道观为贵客准备的厢房,若沈二少没被送来直接做道士,那八成歇在此处。
根据沈奇送来的消息,沈栋是请人将这二货保护了起来。
厉锋的身手和背景,便是捏死整个沈家都绰绰有余,何况是区区一个沈二。
但沈栋还是坚持要将人送走……
难道说,防的不是厉锋?又或者,是将沈二送给了更强硬的靠山?
百里笑放下篮子,当真去茅房上了个厕所,出来时随手正了正腰带,一抬眼,却见只信鸽悠悠扑扇着翅膀从自己头顶掠过。
好眼熟。
她忍不住微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加清楚。
……果然还是好眼熟。
她不再纠结,立刻挎上篮子跟去信鸽的方向。
然后看见信鸽飞入了那片贵客所住的厢房。
百里笑立在原地沉默片刻,果不其然,之前那个试图给自己引路的小道士巡逻至此,又看见了她。
小道士问:“善人还是没找到出路吗?”
这话听着怪哲学的。
百里笑道:“是,有劳道长带路……”边说还边抬手拢了拢自己鬓边的碎发。
“善人请跟我来。”
小道士十分礼貌,百里笑跟着他向外走,中途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忽然惊讶地“咦”了一声,小声自语,“那个是信鸽吗?”
小道士回复道:“许是后院贵客豢养的。”
“这样……”百里笑似乎当真就是随口嘀咕了一句,谢过小道士的有问必答后,在前院处与他拜别。
在道观外的茶铺点一壶粗茶,又要了盘点心,百里笑就生了根似的坐下不动了。直到吃喝用尽,日色西斜,茶铺都要收摊了,她才起身拍去身上的点心碎屑,避开人流,钻进林中,往七星观的后门走去。
脱下外面那一身粗布衣裳,塞进篮子里,百里笑扯扯夜行衣的袖口裤子,调整到一个足够舒服的状态,这才翻过高墙,飞进了道观后院。
白日里遇见的小道士没功夫,两次都撞上纯属意外,所以百里笑那一句试探出的应当是真话。
既然信鸽的确不是七星观的人豢养,那百里笑非得会一会这位养鸽子的贵客。
百里笑是全才,不仅杀人的功夫数一数二,放眼整个艮楼,她敢说自己的轻功也算顶尖,可称得上“踏雪无痕”。
她落在屋檐上时,不比一只鸟歇脚的动静大多少,但百里笑有意在掀开瓦片时弄了点声响出来,不大,却足够有功夫的人捕捉到。
她不在乎是否有人出来查探情况,反而猫下腰,顺着屋顶露出的一小块空隙看下去——
自己运气不错,一来就开对了盲盒,直接抽中沈二少的房间。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百里笑总觉得,沈二少似乎没那晚看见的时候圆润了,但人能走能动,在屋里相当自由,大约也没在这吃苦。
月色下,寒光微闪,瞬息之间,百里笑抬手去挡,铁护腕发出“叮”一声脆响。
她晃了晃被刀震麻的胳膊,抬起头看向袭击者,眉梢微挑。
嚯,还真是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