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呆愣片刻,却并不多开心,只是长舒一口气,道:“那就好。”
顿了顿,她目光小心翼翼在三人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看似最好说话的十二身上,询问道:“不知,几位可在那狗官身上看见过一枚扳指?”
十二温和一笑,从荷包中倒出玉扳指,递到阿元面前,“本来也打算今日给你们送去的。”
听了这话,本来还强装镇定的阿元再也坚持不住,捧着扳指呜呜咽咽地小声抽泣起来,口齿不清道:“谢谢……谢谢你们……大恩大德……”
百里笑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立刻打断她的感伤,说起正事,“李宏义告诉我,之所以对刻骨刀出手,就是为了这东西。你既来讨要它,那刻骨刀应该同你讲了来龙去脉?”
阿元用袖子擦去眼泪,一边打哭嗝一边摇头,“师傅只说是友人所赠,旁的还没来得及说,就……就……呜呜……”
说着,她像是又想起当时的场面,忍不住哭起来。
十二的身形有片刻僵硬。
她恢复得太快,坐在对面的十一都只顾着手足无措安慰阿元而忽略了,但百里笑一直分神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没漏掉这点微妙的反应。
不管是百里笑,还是十一和十二,他们来到艮楼时年纪都不小了。
十一讲起过自己的过去。他是孤儿,小时候在村子里吃百家饭过日子,后来闹饥荒,村子的人各奔东西逃荒去,他为了求生,主动找上人牙子,后来被艮楼的人相中,带回来作为杀手培养。
百里笑不知道这具身体在此之前都过得什么日子,所以从来不主动提起,被问到了,也只沉默以对。
至于十二,她同样从来都没向任何人说过自己的过去。
但百里笑记得,当年初见,十二明显是这批孩子里日子过得最好的,虽然身上到处都有磕碰留下的伤,身形却比十一还健壮。
这个世界属于宽泛意义上的“古代”,却又不同于百里笑所知晓的任何一个朝代。这里的科技文化发展水平近似于她那个世界的明清时期,高度的中央集权下,民间隐隐有些蓬勃发展的“自由”苗头。
但历史课上也都讲过,饥饿从来是困扰底层百姓的最大难题。
十二这样流落到艮楼依然“珠圆玉润”的状态,可不是普通家庭能养出来的,何况若非无依无靠,不到十岁的小孩也不至于来艮楼卖命。
百里笑心里一直有猜测,但她对别人的往事没兴趣,所以也从来没问过。
眼下,十二的反应倒是坐实了她之前的想法。只是……
“报恩就不必了,用不上。”百里笑有意打破这一桌被阿元哭出来的凄惨氛围,淡淡地说,“扳指拿回去,打算做什么?”
阿元抽抽搭搭地回答:“师傅说,希望用这东西随葬。”
哦,说明扳指要么对刻骨刀意义非凡,要么里面还有些不可见人的内情,以至于临死前也惦记着,要一起带进土里。
百里笑又不着痕迹看了十二一眼,发现对方这次只是和自己一样静静听着,没再有什么反应。
阿元紧紧握着扳指起身,郑重向几人行礼——本来是要作揖的,但这么做太惹眼,被十一直接拦住了。她说:“无论如何,几位从今日起都是刻骨刀一门的恩人,日后若是再来沧州,几位若有吩咐,我们一定肝脑涂地。”
百里笑没将这话过脑子,左耳进右耳出地敷衍“嗯”两声,看十二主动提出送人离开,对十一说:“你不觉得十二对这件事格外上心?”
十一顺口就说:“你多想了吧。”
而后呆了片刻,目光不自觉飘向十二的背影。
的确,十二虽然为人和善许多,却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何时见过她在任务结束后,还主动和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打交道?
但十一立马就收回目光,学着百里笑平日里无所谓的样子,道:“那也是她的事,你操心什么?”
“随口问问罢了。”
又是“随口问问”。十一蹙起眉头,“十二说得没错,你今天怎么怪气怪气的。”
百里笑:“你们说是那就是呗。”
十一:……
十二回来,就看见一个又在七窍生烟的十一和老神在在望着楼顶发呆的十三。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先挑事,她叹了口气,手指虚空点向罪魁祸首,“别搞事了行不?”
百里笑随意点点头,起身道:“走吗?”
不搞事是不可能的。
至少对百里笑来说,完全不可能。
她甚至没能忍到晚上。
中午在路边休憩时,百里笑手里捏着早上打包的炊饼,突然抛出一句能炸死所有人的话:
“我们之间有叛徒。”
十一猛地抬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