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升几级的雷劫应对起来绝不轻松,他可不能连累苏聆的房子也跟疏桐落苑似的被雷劈那么惨……
宜洲青炉台周边的无人荒山上,苏虞顶着雷劫云,硬生生接了三道惊天动地的天打雷劈。
金丹之前无重劫,元婴果真是不一样了……
总之苏虞,晋金丹三品那两道雷劫也没这么猛……然而最后一道元婴雷劫,险些把他直接送走。
渡完劫,苏虞浑身抽搐,麻着一张脸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就瘫倒在了路边草坪上,怔怔看着头顶的星空。
星河欲转,像一把漂亮的彩砂被泼洒在漆黑的幕布上。
苏虞脸上的肌肉还在因为过电而抽搐,眼皮却不肯阖上。
那会是梦吗?
他眼前浮现的,是竹屋里云归鸿那一小片侧脸,不真切,但苏虞知道是他。
他还得去一趟湘洲剑阁。
星空下,苏虞努力闭着眼睛,默念出窍的法决,很快身体轻盈起来,再抬头,灵体已飘在半空,看着自己躺在草地上的肉身。
但不知为何,他明明已经元婴期,出窍后的飞行速度……也的确是快,却完全达不到昨日在青炉中出窍后的水平。
那时的灵体速度,几乎是一息万里,眨眼间就到了湘洲剑阁。
……此时的速度却绝对到不了。
难道,青炉中的经历真的是他的臆想么。
苏虞顶着几乎算是风驰电掣的速度,从宜洲青炉台出发,跨越了两万里的距离……花了足足两天的时间,终于飘来了湘洲剑阁。
此时已是第三日的傍晚,苏虞的灵体来到剑阁,熟门熟路找到了库房里被再次封印起来的小玉颅。
重新钻进玉骰之内,苏虞撑起小玉颅的身体,化作成年体型,然后揭开封印,再次小心翼翼跑去竹屋。
剑阁弟子仍在巡逻,苏虞躲避他们的追捕,就用了足足一个时辰。等他真正到了竹屋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竹屋里却昏黑一片——云归鸿并未点灯。
苏虞在窗外张望,仍然和上次一样,他看见云归鸿坐在自己床上,一腿支着,手臂搁在膝盖上。这次他没有闻到血腥气了,竹屋里飘着股浓浓的药味。
屋内冷冷清清,苏虞没有看见其他人。
怕再被巡夜的弟子抓住,苏虞小心翼翼去推房门,竟推开了。
云归鸿没有给房门下禁制。
门轴吱呀一声,苏虞心想,门轴该上油了。云归鸿若醒着,这会儿应该会被惊醒。
可云归鸿仍旧没有动静。
苏虞轻手轻脚走近了云归鸿,试图去看清他的脸。
一看就吓了一跳,苏虞发现云归鸿的眼睛睁着,只是眼皮低垂,看起来像是沉浸在什么负面的情绪中一般。
苏虞轻轻推了推云归鸿的肩膀,云归鸿的目光便移了过来。
小玉颅无法张嘴说话,它只能注视眼前的人。
苏虞也不记得云归鸿上次被自己抱回来时有没有意识、知不知道这玉雕的小人是自己,顿时有点怀疑自己此刻的样子会吓到云归鸿。
可云归鸿盯着他白玉的面孔看了一会儿,缓缓道:“是你吗,苏虞?”
小玉颅呆怔片刻,点了点头。
云归鸿眨了眨眼,嘴角溢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小玉颅爬上床,轻轻握住了云归鸿搭在膝盖上那只手。
小玉颅将那只手握着,抬到自己胸口,将他的掌心对上自己冰冷的心脏。
苏虞指指自己,又指了指遥远的青炉台。
云归鸿似是看懂了,点了点头:“你此刻应该在青炉台。”
苏虞放下心来。
苏虞的手却渐渐收紧了,他心中的不甘再次涌现出来——是你送我去青炉台的。
他欺身,用冰凉的身躯挤开云归鸿的膝盖,将握在他手中的那截手腕,按在了云归鸿背靠的墙壁上。
泛着点点冷光的白玉面庞,凑近云归鸿毫无血色的脸。
苏虞无声询问着:
你赶走了我,将我送给一个才见过两面的人。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呢?
云归鸿,你见不到我,却搬来我的住所,你在想什么?
小玉颅的指节缓缓划过云归鸿手腕内侧的皮肤,沿着无力反抗的腕骨,逐渐向上。
云归鸿的手腕上戴着一只花纹古朴的银镯,苏虞认得那个银镯,是前世云归鸿曾经送给自己的储物法器。
用白玉指尖穿过银镯与皮肤之间的空隙,苏虞完美避开镯子,握紧了云归鸿手腕最纤细的部分,小玉颅的手比苏虞的手还要大一些,就显得云归鸿的手腕格外纤弱。
仿佛他一用力,就能将它折断似的。
云归鸿始终未曾用力反抗。他的视线轻轻落在小玉颅的胸前,那刚被自己手掌温暖过的地方。
他心想,真凉啊,
这个“苏虞”的温度一点都不像他的徒弟。
可是,他不敢挣脱。
他怕他一用力,这个“苏虞”也会从自己眼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