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者一步一心魔,若能无情,则心魔不生。
但生而为人,如何无情?所以无情道的心魔劫不生则已,一旦生出,便是动辄身死道消的结局!
苏虞吓得魂都飞了,赶紧将云归鸿放回石床,转头去摸姜明芳送来的药。
灵愈丹,可以温养内腑!
清心丹……清心醒神!
还有太初涅槃丹!可以吊命!
苏虞快速将每一种都倒出来一粒,要塞给云归鸿服下,可云归鸿为了压住那口血,咬紧了牙关,手指无法撬开。
眼看云归鸿的脸愈加灰败,苏虞再顾不上其他,将丹药衔在口中,低头就亲了上去。
唇瓣辗转,舌头半是哄骗半是强硬地撬开云归鸿的齿缝——
那丹药是姜明芳出品的高阶丹药,碰到舌头便会融化,在苏虞嘴里就化了一半,此刻才送入云归鸿口中,便化作灵气馥郁的药液淌入喉中。
第一粒是清心丹,云归鸿在迷乱中被迫吞咽了下去。
苏虞又如法炮制,将灵愈丹和一颗太初涅槃丹喂进了云归鸿嘴里。
半晌,他抬起头,粗喘着,用袖子轻轻抹了抹嘴。
而后苦笑。
前世今生,这是他第一次亲到云归鸿的嘴唇。
却是在对方不省人事时趁人之危……以喂药之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嘴唇相接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把这当成了一个吻。
一个亲密到狎昵的、唇舌相接的、甚至交换了津|液的吻。
没有人能在亲吻着自己深爱多年的人时还能保持冷静,苏虞喂完了药,确认云归鸿的脉象稍稍稳定下来之后,就弯着腰狼狈地后退了几步,再也不敢接近那石床。
他为自己身为男人的无法自控的卑劣而感到羞耻。
却情难自抑地,再次抬头朝云归鸿看去。
那仙尊如洁白玉雕,端庄躺在灵玉刻就的石床上,容颜如冰雪,唇瓣却殷红。
苏虞不敢再看。
他低头默念了一遍云归鸿的症状,然后跌跌撞撞地跑了。
在洞口,他重新设了一个姜长老能解开的禁制,然后飞快御剑回山,在姜长老的注视中钻进了丹房。
姜明芳:“……”
“师尊心魔劫发作,”苏虞头也不回,压低了声音,“此事切勿外传……姜长老,你来教我炼药,炼能压制心魔劫的药!”
……
过了许久,太初涅槃丹的药效化开。
云归鸿根本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勉强从层层叠叠的心魔中清醒过来。
四周空旷,没有人影。
他看向自己身上,法衣不知何时已经重新被他绞缠着披在了身上。
他回想起苏虞那双眼睛。
那道潜藏在浓黑睫毛下的如此专注和珍视的目光,哪怕隔着不同的时空,也仿佛永远不会缺席……
可那都是他的臆想。
他重新仰倒,阖上了眼睛。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他轻轻叹了一声,丹田内充盈着的、不敢运行的灵力,却被他坚定地调动起来。
他决不允许自己陷入无情道崩毁的局面。
若修为下跌,一切便会失控。
他决不允许自己再一次害死苏虞。
所有对苏虞的悸动、震颤,心头的酸软、既见君子的喜悦……化作一片片闪烁着微光的符纹。
所有对系统的仇恨、厌恶,被压制成底端永不见天日的封印纹。
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爱欲嗔痴、痛苦挣扎,重新被冰雪一般倾塌的碎片掩盖着。
重新……在云归鸿心底,织成坚不可摧的封印。
无情道成。
……
苏虞蹲在丹炉边煽风点火,一边擦脸上的汗,一边状似随口地问姜明芳道:“长老,无情道修士不应该是最无懈可击的吗?”
姜长老在一旁查丹方儿,闻言,没好气道:“那是自然,无情道修士崇尚天地无情,心随形动,心境圆融,自然无懈可击。”
苏虞道:“那为什么你不修?”
姜明芳瞪眼:“无情道是那么好修的吗?想修无情道,要么你得先看透,看破,看尽千帆。而千帆阅尽,你自岿然不动,才能无情。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全大陆你也找不出几个。”
苏虞道:“那我师尊阅尽千帆了?他成过亲吗?”
长老摇头,长老叹气:“他自然没有。这就是另外一种无情道了……”
苏虞不动声色,竖起耳朵,等着姜明芳抖出云归鸿老底。
“……这种无情道,是将所有人的感情作为一种……呃,你也学炼器,你知道耗材吧?”姜长老用手捏着比划了一下,“把所有情意当成耗材,再把它们封印起来,渐渐的人就会越来越淡漠,对万事万物都抱有同样的态度,自然就达到了‘岿然不动’的无情道状态。”
苏虞道:“那封印可靠吗?”
姜明芳瞪眼:“自然可靠,修为越高的无情道,那封印就越可靠。”
苏虞努力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那为何会有心魔劫?”
姜明芳的脸色瞬间变了。
苏虞装作没看见,仍旧煽着丹炉的风。
谁知姜长老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子,照着苏虞的头就敲了过去:“你问的什么问题!你这是大逆不道!”
苏虞赶忙绕着丹炉躲,好不容易躲过去一轮,他仍不愿放弃,嘴硬道:“我师尊都那样了……我问问怎么了!”
姜明芳吹胡子瞪眼,又追着他狠狠揍了个来回。
直到老头累得直喘粗气,靠着大药臼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哑着嗓子道:“无情道封印自是牢固的。若生心魔……只能是因为,他爱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