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魈难得说了很多。
有那么几秒,时眠甚至看到了只在华光的口中听过的那个温柔的模样。
在华光的事上,木魈总是愿意妥协。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木魈是为了华光才会来幽冥族,也是为了华光,才会和他维持表面上的友好。
现在也是,为了华光,也可以忍耐对他的不满,愿意和他透露一点事情。
“……总之,你不用和其他人多说什么。你那些朋友也是……现在华光需要好好休养,你不要让他们来打扰华光。”
“华光不愿意的时候,我从来都不会让他们来打扰她。”时眠忍不住回答了一句,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好吧,那我先走了。”
木魈终于得到了想听到的回答,僵硬的脸上挤出了还算友好的笑容。
时眠能看出木魈真的很勉强。
那表情的僵硬程度,也不知道谁才是鬼了。
时眠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朝着木魈点了点头之后,转身离开。
木魈看着他放松的背影,确定他不会再回头之后,一瞬间就收敛了原本放出的所有表情。
总算是将时眠打发走了。
无论如何,现在都不能让华光见时眠。
……
……
时眠走出了很远,才逐渐停下了脚步。
他垂下眼帘,看着流淌而过的红色岩浆上爆开的泡泡,眼里单纯的信任逐渐沉淀,变成了深思。
脑海里回放着木魈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他不怀疑木魈对华光的关心。
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木魈好像完全不想让别人知道华光的身体情况呢?
虽然没有直说,但总感觉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允许告诉任何人知道。而且针对的,好像不只有他的朋友。
这个“任何人”里,包括着谁?
莫名的不安笼罩了时眠。
他在岩浆旁徘徊斟酌,很快又下定了决心,来到平时经常和朋友们一起玩的小山谷。
小山谷里有一个只属于他们这一代人的秘密基地,基地里挂着一个破旧的、从长辈手里挖来的特殊风铃。
风铃被敲响的时候,只有血滴进风铃里的人才能听到声音——范围是幽冥族的整个族地。
长辈们在风铃里留下的血液记录,都已经被删除。风铃落到孩子王时眠的手中时,已经是“全新的道具”。
风铃上残留着战争时期留下的痕迹,有一点破损,但也没影响到效果。
时眠摇响了风铃。
不过半个小时,就将玩得好、现在正好有空闲的同龄人全部召集。
风铃的声音没有传到华光的耳朵里。时眠曾邀请华光加入这个秘密基地,但华光拒绝了。
华光每次来幽冥族都是为了稳定血脉,没办法参加集体活动。华光说,明明加入了却不参与,反而会成为特例,她不想这样。
“这是怎么了?时眠。”幽幽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怎么这么急?”
“摇铃的力道这么大,催命啊?”
“就是……话说你怎么还没用收容术?”
“抱歉各位,我有件很严肃的事要说。”时眠沉着脸,摆明了没有心情开玩笑的姿态,让到位的小伙伴们也认真了起来。
“……说吧,什么事?”
“最近族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想请你们帮我留意一下……这可能是老一辈特意对我们隐瞒的事。”时眠沉吟,“住得近的,也帮我通知一下这次没来的人吧。”
“哈?老登们能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怎么突然这么说?时眠,你有什么发现?”
“刚刚族里来了两个外人……我觉得他们不是坏人,但苗瞳姐特意为了他们去找了族长,也许是有什么大事。”
其实苗瞳姐是正好不在家。
“那个苗瞳姐?她竟然会出门?!”
“……总之,帮我留意一下吧,拜托你们了。”
其实那两个外人在他离开之前都还没见到正好出门的苗瞳姐。苗瞳姐难得出门应该是因为其他事。
但现在也只能找这个借口了。
只说苗瞳姐出门,说服力可能不太够。苗瞳姐只是出门比较少,但也不是完全不出门。
时眠也说不出自己觉得族里发生了什么事的理由——只是因为木魈的态度,没有半点说服力。
他只是担心华光。
如果华光的情况绝对不能让族里的长辈们知道,那会是什么?
微妙的直觉,让时眠不得不选择探听一下族里的消息。
被聚集起来的同伴们在听到他说的话之后,没一个有特别的反应,就意味着如果族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一定是对他们隐瞒了的。
“和我们客气什么。行了,答应你了。”飘在半空的少年甩了甩逐渐耷拉出来的舌头,一放松,收容术散了一点,“晚点记得请我吃顿好的。”
“……那两个外人有可能只是因为外面的事要求族长。苗瞳姐会愿意出门,可能只是因为和他们关系好。”靠在石壁上的阴郁少年受到同伴的影响,收容术也不怎么能维持住了,脸上、身上逐渐显露缝合线,说,“不过,我答应你了,时眠。”
“你也不用给出什么理由。我信你,你突然这么求我们,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对啊对啊,时眠脑子可比你灵活,而且毕竟是突然有两个外人进来诶,我们都多久没见过外人了?肯定有问题,你抱怨什么?”有女孩捣了捣身边嘀咕的男孩,蹦蹦跳跳地离开,差点将漂亮的脑袋甩下来。
临走之前,她说。
“等我们的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