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没出声,心里头默默咀嚼这句话,她前期做了那么多准备,就是不想和人挤在一起,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要和人一起去挤狭小的小空间。
胸前小囡囡在颠簸中睡得正香。
在大家身上都披了厚厚一层雪大衣的时候,她们这片区的防空洞临时避寒所到了。
门口排了长长两条队伍,打眼望过去,只见高高的行李看不见人。
郑钧:“张晓,你紧紧跟着我们,咱们一个小区的都是认识的人,住一片安全些。”郑钧想当然以为来的人都是根据小区划片区,张晓心里却没这么乐观。
当然,她也没说出来。
又排了半个小时队伍,终于轮到她们这群人。
门口的工作人员见张晓还带着一条大狗,下意识皱了皱眉。
等注意到大狗嘴上套了长长的嘴筒,眉头稍稍松弛。
“进去了狗一定要管好,不能随处拉屎拉尿,要被人发现了特殊时期特殊处理。”这里面的“特殊”没说出来,但都到这个时候了,肯定是人更重要。
张晓抿抿嘴,把熊大往脚跟前扯了扯。
熊大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异常,夹着尾巴,两个蒲扇大耳朵紧紧贴着毛脸。
才半天功夫,整只狗面向上都带了几分苦相,看着很是愁苦。
郑钧凑上前问工作人员:“同志,咱们这群人老的老,小的小,这嫂子怀里还有个半岁的婴儿,能不能把咱们都分在一个地方?”
“还有婴儿?”工作人员诧异道。
张晓本身穿得多,不仅是她,这里排队的人都穿得多,恨不得把家里能裹暖的衣服被子都堆在身上腾出地方装更多的生活用品。
郑钧不说,工作人员还真没发现。
他问道:“孩子爸呢?”他刚看到张晓一个人,以为她是被滞留在城里的单身女性,没想到是个单亲妈妈?
“孩子爸爸有事去了其他区,我在家里给他留了字条了,要是他回来看到肯定回来找我们的。”张晓迫不及待地说。
工作人员没多问,重新给张晓登记了信息,一边说:“一会儿你拿着证明朝着’B’区的方向去,那边都是未满一周岁的居民居住的区域。”这也是上面的领导出于人道主义特意安排的,任何时候孩子都是世界的未来,越是艰难的时候,越要做到位。
郑钧连忙问:“那我们呢?”
他女儿也才五六岁,小学都还没上。
“你们就按照正常的区域划分安排,放心,防空洞里温度都不错,室温都保持在0度左右,稍稍穿厚点冻不着。”说着工作人员把冻僵的双手放在嘴边,隔着厚厚的手套哈气,试图给里面的手暖一暖。
这该死的天气!
极寒天气下,电脑根本打不开,所以都是采取的老式方式手动登记信息。
而且用的笔还是铅笔,钢笔圆珠笔根本用不了,直接冻得不出墨。
郑钧有些失望,但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不得不领着家里人往安排的方向走。
他私心里其实并不想和张晓母女俩分开。
他对未来其实没底儿,但在见识了张晓一家的异样后,又知道了熊律川和熊律柯兄弟俩竟然能在这样的天气里穿越城区去郊区寻人。
张晓没他心里那么多想法,她目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快点躺下来,搓搓冻僵的手脚。
以前老听北方人说冻掉耳朵,一直以为是个夸张词,如今终于见识到了,这根本不是夸张的形容,它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还未到达所谓的B区,张晓就知道自己没走错路。
远远的,此起彼伏的婴儿啼哭声,跟比赛似的,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原本裹在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囡囡,听到哭声,吓得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
她抬起头,刚想哭,嗅到熟悉的气味,嘴巴张了张,终是没哭出来,但也拧成了一条波浪线。
“囡囡乖,别怕,妈妈在。”张晓察觉到小囡囡的动静,隔着衣服轻拍里面的小人儿。
这会,她有些后悔来了防空洞。
其实如果温度真的达到了人体所无法承受的温度,她其实可以躲到空间里。
但来都来了,后悔也没用,先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从后面停电后,她再也联系不上母亲翁凤莲和她大哥们。
她也想从官方这里了解其他地方的情况。
在一位女性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掀起一扇类似夏天挡空调的软胶门帘后,婴儿哭声越来越响亮,跟在耳边哭一样。
女性工作人员一边走,一边给张晓介绍屋内的情况:“左边那个窗口,里面有开水供应,孩子兑奶粉就去那里接,尽量节省一些,现在烧开水也要费不少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