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世界需要衡量的东西太多,也许二十一岁的陆唯不理解,但二十八岁的陆唯回头望时,也只能对着二十一岁的自己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那是在南池最后一晚做的梦。
陈年往事席卷而来,呛得人在梦里也不得安生。
出租屋的昏暗灯光,落雨的章城,陆唯拖着行李站在客厅里,敞开的窗户,呼啸的风,毫不避讳的穿堂而过,它席卷整个屋子,声势浩大的几乎能把这间屋子里的人和物,全部卷到天空去,抛远了,摔个粉碎。
那已经是二十三岁的陆唯了,去了黄石公园回来,带着怀俄明州的雨雪,迎来了章城春季的雨水,湿漉漉的天气,永远干不了的衣服,他头一次觉得,原来寂寞是有形的,它侵入了自己的呼吸和生活的方方面面。
许多个月没人住的屋子,灰尘遍布。
陆唯把屋子整个打扫了一遍,沙发的靠背和床上的被褥丢进了洗衣机,挂在阳台的衣服换成了另一批刚洗干净的衣物,他把床拿着备用的被褥重新铺好,整理了因为离开匆忙而翻乱的柜子,叫了外卖买了一堆分装好的水果。
他弄好了所有的东西,却觉得屋子里太静了。
于是打开电视,投屏放了部电影,名字叫《星际穿越》,少年时爱不释手的电影,但这一次,他缩在沙发下的软垫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的时候,大概是长途跋涉回来太累了,他卷着毯子,在电影寂静的空镜中,哭着睡着了。
大概是电影有些地方太过煽情,以至于引起情感上的波动。
有点矫情,也有点不合时宜,但这是事实。
屋子里的人蜷缩在毛茸茸的毯子里,陈年往事的梦里,跟外面一样是湿漉漉的,天蓝色的雨伞出现在瓢泼的雨水里,像是天倒了过来,混在开满了伞花的人群里。
十八岁的他们也混在了人群里。
“十八岁了!”陆唯笑着,他和叶清远共撑一把伞,两个大男孩挤在一把伞里,不大的雨伞被他们挤的一点儿缝隙都没有,两个人的肩膀紧紧的挨着,身后的书包被雨水打湿,但两个人依旧靠的很近,说着话。
“我们十八岁了!”陆唯很高兴的说,他那双和叶清远一样的白色球鞋踩在积水上,把水面倒映的城市高楼击的粉碎。
陆唯眼睛很亮的望着叶清远,带着点忍耐了许久的期待,在雨水打在伞面的声音里,他毫不遮掩,也不觉得害羞的问:“那你上次答应的事情,是不是可以兑现了?”
叶清远的手摁在陆唯的脑袋上,他不说话,但耳朵悄悄的红了。
“你说话啊。”陆唯有些急了,他觉得十八岁了,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就如亲吻来说,那简直就是可以变成常态化的事情,他很期待,为此等待了很久很久。
就像,一位深星远航家,在探测器上看见了一颗从曾经只去过一次的星球,而他只距离那颗星球几光年之遥,只需要推动拉杆,分秒能到。
雨水落的很急,夏季的雨水驱散酷暑的热意,蝉鸣声里,陆唯四处张望,趁着没人注意,雨伞的伞沿往下,他扭头给予一个吻,一个轻如落叶的吻,快速的落在叶清远的唇瓣上。
“你不说话,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陆唯很自然的说,像个身经百战的流氓,但他的耳廓、脖颈都红了,身侧的手指都不自然地颤抖着,他视线向前,但余光一直落在叶清远的身上,心脏跳动的很快,脚步也变得有些慌乱。
“陆唯。”叶清远忽然喊住他。
“嗯?”轻微的鼻音回应,带着点上扬的音调。
“陆小宝。”叶清远又喊了一声。
“干嘛!”色厉内荏的回答,视线怎么也不肯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