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德满都的夜是沉默的,没有大都市的车水马龙,华灯初上,只有星星点点的灯光,虔诚的朝拜者,在日暮低垂,天际线只剩下一片极深的深红中,跪在一片干净的垫子上,一下又一下的跪拜。
“我之前看过一个视频。”陆唯举着相机按下快门,虔诚的朝拜者在昏暗的天光里只有一个剪影,剪影里他双手高举,跪在一片空地上。
“什么视频?”叶清远问。
“我的一个同行,他为了理想去做了战地记者,在经过战地废墟的时候,拍摄到一个半大的孩子,跪在被炸毁的坦克旁边,日暮昏黄里,半大的孩子朝着东方虔诚朝拜。”陆唯有些感慨的说,“我同行当时在群里问,信仰真的有用吗?”
叶清远很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至少能让他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看到一点微光。”
就像黎明前升起的暗红,微弱,渺小,但那也是光。
“但是信仰不能让他吃饱饭,也不能让他睡一个安稳的觉。”陆唯有一种特别轻的语调去说这些话,话语一转,他声音又低了一些,视线落在一个坐在灯光下晃着腿,无忧无虑的孩子身上,“但是我现在能理解那小孩执拗的信仰了。”
“为什么?”叶清远追问道。
陆唯却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忽然问:“你饿不饿?想吃点尼泊尔的特色?还是去吃一些其他的东西?”
“其他的东西是什么?”叶清远识趣的在陆唯终止话题后,也顺势转移。
“你听说过锡克教庙吗?”陆唯狡黠的眨眨眼,“我以前来加德满都徒步的时候,有个向导就带我去锡克教庙里吃了一顿晚餐。”
“好吃吗?”叶清远语调有些轻的问道,他对于那些没有参与的时光永远都是好奇的,“不过外面的食物还是要小心,一不小心就肠胃不适了。”
大概是加德满都今天的夜晚很温顺,而他们又恰好走到了美食广场,五月的风一吹,吹散了浓郁的宗教味,多了一些生活的烟火气,也许是乍然来到了异国他乡,陆唯有些放松,他在路边买了一杯石榴汁。
他谈及过往,“就是很简单的咖喱饭,素食的,不过要帮忙做点事才能吃,向导说,锡克教的教义秉持着众生平等,无私奉献,所以进了里面,无论你是富有还是贫穷,都得坐在一张毯子上,吃着同样的饭菜。”
不问过往,不问职业,来到这里就是平等的众生。
在不太明亮的灯光里,陆唯看不到叶清远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他看见了地上的影子,它们紧密交织,好似两位主人太久不见,影子有了许多的秘密要说。
“本来想带你去体验体验,但现在时间有点晚了。”
“晚了就没有了吗?”
“错过饭点就没有了。”陆唯走在他的前面,像以前一样。
最终他们找了一家人多的摊子随意的吃了点,叶清远点的是鸡肉炒饭,陆唯吃的是豆汤饭,里面还有一种用豆子面糊制成的煎饼,叫耶罗,陆唯喜欢用它沾酸辣酱吃。
吃饭的时候很稀疏平常,像普通的朋友那样,偶尔说几句话。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小雨,雨水不大,却是绵密的,好在穿了硬壳冲锋衣,两个人并肩走在雨幕里,在寂静的加德满都街头,陆唯想起了很多事情。
学生时代,他们走过很多雨水天气,也走过很多晴天,那些时候好像都挺匆忙的,前期忙着学业,后期分开了他忙着创业,再加上自己本就不太喜欢雨天,像这样悠闲地走在路上的日子其实很少,为数不多的时候里有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如同言叶之庭里的那句‘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
那场雨把他们留在教学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