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悟心头打鼓,她又想起婆婆的那句嘱咐——眼珠子落在旁人家的首饰衣裳上,要么就是粘在长得俊的哥儿身上,扯都扯不下来。
清悟面上还是笑吟吟地:“那倒要看看是去做什么了?譬如红叶漫天,若是再夹杂重色,人景不分,这倒显得不美了。水天一色,湖波浩渺,青碧之色固然如神妃仙子,可艳色也算是别处心裁。白玉盘里一青螺,是雅洁出尘,山水碧里石榴红,是灼灼风姿。”
雅莹自然是喜爱华艳色彩的,不过桂花显少为闺秀所用,故而举棋不定。
见清悟问询,雅莹急忙道:“天儿还热着,离看红叶还早着呢!当然是等着秋凉去游湖赏月了。”
纵然婆婆心里定然希望雅莹打扮得清爽些,可雅莹面容鲜艳,茉莉过于清雅,两相不和,倒只会显得不伦不类。
清悟便劝道:“既如此,你看那彤云丹桂,好不好看?有道是‘落照疏林映,彤云细缬匀’(1)。少用钗环,只以疏疏落落的几朵金花为饰。日光或是灯烛照耀之下,彤云深处丹桂开,可不是娇美可爱?”
雅莹笑起来,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齿:“倒是很新奇!王大娘,就用这一匹丹桂的,给我做个裙子,一条按旧例裁,另一条在上头笼一层纱,再用金片订出几片云来,流光溢彩,一定别致!”
清悟看她风风火火,心里免不了艳羡。在宫里那么多年,她都是循规蹈矩地过,托身的这个徐姑娘也是同她一脉相承的受气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忍字。
在宫里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要。
“遵十姑娘的命。”针线房的婆子笑着告退,雅莹又像花蝴蝶一样,叫道:“小彤小彩,快把我的首饰匣子拿出来——好嫂嫂,可算是让妹妹找到了说话的人了。快帮妹妹看看这些首饰,可还能配得上新裁的衣裳?”
清悟头大如斗,若是自己说配不上,那不是要打新的?若自己说配得上,到时候穿着不好看,又得罪了小姑子。
雅莹还在念着:“旁人都是随着爹爹在京城里,可我从小儿连城门都没出过,最远最远,也不过是去城东的道馆打斋。我见识浅短,打扮来打扮去,总是难出新意。嫂嫂,你是见过世面的人,快帮我看看,这里面可有京城时兴的样子?”
四五个匣子排开,珠光宝气晃花了清悟的眼。
她逡巡良久,捡起一枚缕珠绿玉小凤,低声道:“这是内造的。”
“哦,嫂嫂喜欢?送给嫂嫂了。”雅莹亲热地挽着清悟的手,“这一枚小凤,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得的。我看它冷冷清清的,也没戴过。如今再看,好像天生是嫂嫂的东西呢。”
清悟道:“多谢妹妹美意,做嫂子的,不能偏了你的东西——明露,我嫁妆里有一对儿赤金三股玫瑰花簪子,光艳夺目,正适合十妹妹。”
明露领命而去,待簪子上头,雅莹待清悟更亲热了许多。
十姑娘的热情,清悟有些招架不住。见天色暗暗,忍不住开口道:“天黑过来了,像是要落雨……”
清悟还没说完,雅莹便风风火火地站起来喊道:“拿上一百个大钱去大厨房,叫他们加两道京里的菜,我好招待嫂子。”
“别,我怎能让你抛废呢?”清悟急忙站起身阻止,“妹妹正是新鲜的时候,我却有些受不住,精神不济,要回去喝药了。不如明儿个到我那里去,咱们姐妹慢慢说话,你看好么?”
“哦,嫂嫂身子还没好,是我的不是。”雅莹又立刻叫人拿伞点灯,要亲自送清悟回去。
清悟连忙推拒:“妹妹,外间闷热,又怕落雨,若是因送我而中了暑热。岂不是我的罪过?”
雅莹自然不愿,又是一番来回,清悟方才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