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腿一软,正想跪下去,却不提防清悟突然道:“我做小辈的,月莺姑娘,您是太太那里出来的,别折煞我了。”。
清悟侧过身去,随手玩着床帐上垂下来的珊瑚珠,断断续续地道:“怎敢当得姑娘的一跪呢?这院子里里里外外,哪里不是仰仗姑娘的?
我这两个丫头懒笨,哪里懂得你的苦心呢?若传出去,我越发做不成人了。双云,你不劝劝你明露姐姐么,快快给月莺姑娘陪个不是吧。”
都不用说,双云即刻便钻出来,咚地一声斜跪在月莺身后,月莺听见这一声闷响,顿时跪也不是,起来也不是。
没奈何,月莺只能针扎一样地撅着腰,不上不下地弓着身子说:“奶奶,奴婢只是个奴婢,怎能担当得起仰仗这两个字。不过是太太看重,赵妈妈又上了年纪,精神头短,这才叫奴婢暂帮着管了些事。”
“月莺姑娘也太过谦了些。”徐清悟抿唇笑着,脸上还是冷冰冰的:“就说我病的这几日,若没有你忙前忙后,四处操持,凭着我这两个毛脚丫头,不知道还要做出什么乱来呢。”
被徐清悟的眼睛照着,月莺转瞬间就流下汗来。
这位新进门的五奶奶,前儿刚拜完堂便气着了,病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怎么今儿醒了,立马就长出来一张钢刀样的嘴呢?
月莺的夹袄早湿透了,此时冷汗贴在身上,汗涔涔地。她还想说什么,清悟却阖上了眼:“月莺姑娘,虽是玩笑话,但你当得起的。劳累你去报给太太,就说我身子好了。”
月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双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她那样儿,还是得奶奶治她。”
“你得意个什么。你还跪她?”
“王八才跪她,凭她也配?又不是个真的姨娘姑娘的,叫她一声姐姐是凭她老。说到底,和咱们一样,都是使唤丫头么。”双云吐了吐舌,俏皮道:“我跪的我们姑娘呢。”
“别胡嚼,当心被人听去!”明露抬手拍了双云一把:“奶奶才醒,你不去大厨房好好盯着,叫他们拿出点本事来,烧些爽口清淡的小菜?”
“这就去!”双云兴兴头头地开了箱子拿钱,转眼就跑得没影子了。
清悟多少年没见过这样蹦蹦跳跳走路的小姑娘了。见双云脚步轻快,头上的小虫跳得老高。也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跑那么快做甚,哪里就饿到我了?”
明露却怜惜地看着清悟:“您还说呢,您都瘦了。他们这里的厨子做事不当心,菜也不好,见天儿给我们送那些甜的素的,奴婢见了就愁,真不知道从何下嘴。”
清悟抬手抚了一抚自己的脸——脸上好歹挂着肉,倒是比上辈子那瘦骨嶙峋的强多了。
方才听这两个丫头说话,就知道双云是个没脑子的,明露却缜密得多。清悟不愿与她多说,顺着抚脸的力道歪下去:“身上还是乏力——我歇一歇罢。”
“哎。”明露放下帐子,清悟的脸藏在了朱红色的纱帐之后,隐绰之中多了两分超脱。
明露正欲退下,又听到帐子里的主子开口:“对了,屋子里的摆设晃眼得很。他们家可是经年读书的人家,虽现下虽做官的少了,可心里头,还是当自己是大官儿的。这些金的银的,摆出来平白叫他们笑我了。”
明露见主子发脾气,话里有些怪常家人的意思,倒是放下了一点心,赶忙说:“这几日难得天晴,咱们这屋子的窗纱又透,日头一照,这些金器的确晃眼。奶奶且歇一歇,奴婢这就去找些老物件来摆上。”
清悟嗯了一声,又背过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