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也开启自我保护机制,有意将他跟左游受伤这件事隔离开来。
直到他走进重症监护室,真正看到左游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各种管子的样子时,自我封闭的大脑才重新运作起来,碾断了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神经。
他差点害死一个人啊!
迟到了一整晚的惊悸猛然爆发。
言子青浑身汗毛倒竖,再也控制不住,连滚带爬地冲出病房,扑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毫无形象地干呕起来。
“呕——!”
他一整夜没吃东西,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黄绿色的胆汁和灼烧般的痛苦。
外面探视完的家属都沉浸在巨大的悲怆里,听到动静后哀哀地看了他一眼,又红着眼收回视线。
躺在icu里的人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在外的家属怎样发泄都不足为奇。
言子青整个人几乎栽进了垃圾桶里,原本包在隔离帽里的长发倾泻而下,跟脖/颈间的冷汗粘连在一起。
你的错!你害的!
你的错!你害的!
你的错!你害的!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他颅内疯狂叫嚣,盖过了周围的一切。
这失控的念头让言子青浑身发抖,他颤巍巍地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都是你的错,你在胡闹些什么?
他扪心自问,向内却也找不到答案。
杨中钰买完饭上来时,言子青正仰面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眼尾、鼻尖全都泛着不正常的红色,脸颊红肿的巴掌印尤为明显。
她没再放任他颓废,通知他一声后,强制把人送去输液了。
颜竞报警把闹事的何建抓了起来,警察来抓人时颇为无奈。
“他有案底的,一喝多酒就打人闹事,兜里没几个子,赔不起钱。我劝你们后续也别跟他浪费时间要赔偿了。”
余正央听得满肚子火,抬手给了何建一巴掌。
旁边的民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拦她。
何建疯子一样边笑边往外走,扯着嗓子冲屋里吼:
“只要老子不死,你们就别想好过!我就没听过替闺女养娃的道理,还是个没把的赔钱货!”
“男方家里不想要的杂种你个老东西上赶着接回家,钱多烧得慌啊?真操蛋!”
“你们不怕死的尽管拦我,我喝了酒挨个捅!”
民警压着他上了警车,他老婆抱着儿子悻悻走了。
颜竞他们来乡南这么久,这样的流氓还是第一次见。
三个人站在原地又惊又恼,直到人走了十多分钟才回过神来,惊觉世界上竟然有这种败类!
左游在icu里昏迷了三天,第五天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期间他的意识在空中模糊地游离着,观看了一场小型走马灯。
他听见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听见养母凑在他耳边一遍遍说着爱他,听见冰冷的仪器声……
唯独没听到言子青的声音。
他这辈子没拥有过什么,才刚从那座冰山上小心翼翼地撬下一点关心的碎屑,就这样死了的话,未免太过遗憾。
左游混沌的意识沉沉阖上眼睛,再睁眼,言子青趴在他的床边。
是死了吗?
他恍惚地想,极其缓慢地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言子青的脸颊。
能摸到,是真实的。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感到安心。
床边人睡得并不安稳,纤细的眉头微微蹙着,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那张脸显得愈发瘦削,他一只手就能轻易盖住。
左游第一次见到言子青时就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这么好看的人为什么偏偏是言峰的儿子?
他轻轻抚摸言子青的眼角,心里莫名泛起阵细密的酸楚。
就在这时,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左游瞬间抽回手,动作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隐痛。
进来的是陈秘书,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保温袋。
他看到左游睁着眼,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平静地问:“醒了?”
“你怎么来了?”左游一连数天仅靠输液维持,他干涩的嘴唇一张一合,每个字都像是从声带里挤出来的。
陈秘书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让阎王爷提着礼物来看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