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平不记得自己昨晚怎么睡着的,只觉得神经高度紧张,半梦半醒间天就亮了。一睁眼看见躺在自己身边的李江流,闭着眼睛睡得安稳,他突然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这边刚有动作,那边李江流就睁开眼睛,打了个呵欠,问他去哪。
“不去哪,睡不着,出去走走。”李星平坐起来,想从李江流身上跨过去。
“走什么啊,别走。天刚亮呢,狗都还没起。”李江流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回了床上重新按着躺下,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的小腹上。他凑得近了点,靠着李星平的肩膀睡。
大概是出于心虚或者愧疚,李星平没敢再动,像石头一样僵硬地保持这个姿势,睁着眼看天花板。
他的姿势一直保持到李江流睡饱了回笼觉再次醒来。
李江流撑着眼迷迷糊糊地看他,搭在他腰上的手又收紧了些。
李星平想了半天,说:“李江流,我们是兄弟。”
李江流脑袋往他颈窝里蹭了蹭:“我知道。”
“我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嗯,所以呢。”
“所以你把手从我裤子里拿出去。”李星平忍无可忍。
“哦。”李江流表示自己听到了,却没有动作。
李星平亲自把他的手拿开,翻了个身,这回是真打算起床。他掀开被子,一步就从李江流身上跨过去。跟下台阶似的下了床穿好鞋,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一看,李江流也起身了。
两人吃过了早饭又坐在院子里研究报志愿的事。吃了早饭是李江流煮的,三碗汤圆,哥俩和外婆一人一碗。喝汤的时候李星平有点感慨,便主动承包了洗碗的工作。
李江流没特意提起昨晚说过的话,一走出房间,又照旧和他嘻嘻哈哈。李星平松了一口气,坐在他身边都自在了些。他想着李江流不提,那自己也不提,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李星平向来很会逃避。
两人对着这本厚厚的摊在桌子上的报考指南发愁。无论考得高低,都有报志愿的难处,总怕自己报亏了。李星平皱着眉,一页页翻过去。李江流坐在旁边盯着他的手指看。
他的指节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李江流还知道他的掌心有薄茧,略显粗糙的掌心贴着他身上最细腻最柔软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妙的触感。李江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李星平的不同,自己的手更像学生的手。
家里的活李星平确实干得更多,但在他没回来的这段时间,自己也能顶上。李江流有点自得,李星平能做到的对自己来说也不在话下。
“走神呢,回神了。你有研究过去年的分数线吗。”李星平在他面前挥挥手。
“哦,看过了。上你那个学校应该没问题。”
“你别去我那学校,”李星平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你那分报我这学校太亏了。”
“没有很亏呀,跟去年收的最高分差不多。”李江流赶紧反驳。他说不出“我就想跟你一个学校”这种话,只是又拐弯抹角地问:“那北京还有什么学校我能冲一下吗。”
“北京的不行就上海,要不然就杭州。”李星平不愿意承认自己有点害怕和弟弟在同一所学校。越是离得近,他越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更何况昨晚李江流把话说破,更让他觉得和李江流待在一块有点不自在。
其实更多的是他心虚。
那边李江流愣了一下,他从没想过去除了李星平身边的任何地方:“不行,就北京。上海也太远了,我来找你一趟,都要花好多车票钱。”
李星平心里不是滋味,又有点好笑:“你没事找我干嘛。”
“对呀,你们哥俩就是要离得近一点,到时候发生什么也好有个照应,”王越香端着菜盆在一旁插话语,“到时候如果谁生病了还能相互照顾一下。隔得天南地北的,发生什么事都没人,多难受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都要注意身体,不要生病了。”
“外婆说得对,”李江流赶紧赞同,“哥,截止日期快到了,我用你电脑报一下吧。”
李星平看着祖孙俩一唱一和,只得无奈点点头。他算是看明白了,无论自己的意见是什么,李江流早就已经决定了要报的学校。自己说一万句反对,对他也没用。
“行,我电脑在屋里,自己拿出来吧。”
李星平看着李江流填的第一志愿是或许能有机会上的学校,第二志愿才是他的大学。他心里松了一口气,一边想着弟弟比自己想象中的理智,另一边又想着如果李江流被第一志愿录取,那对他对自己都是一件好事。
回过头来时,李星平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身冷汗。热风吹到他背上也变得冰凉。
“这志愿报得好像是我高考一样,紧张死我了。”李星平半是调侃半是抱怨地回了屋,打算换掉粘乎乎的衣服。进了屋下一秒顺手关了门,脱掉衣服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