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声的还是女侠：“好，那老板便下两碗吧。”

“好嘞，小巧来帮我烧火。”

听见她喊，正在旁边奋力擦凳子的小巧又跑回灶台前，熟练地看灶。她则重新洗了手，忙活起擀面。

而等面的女侠——宁不救，目光落到她忙碌身影上，眼睫微垂。

当初去陇南，她和应无赦走的也是这条道，那时候这里还没有茶水摊。如今也没过去多久，却多了这么两个人。

是巧合？还是另有目的？

宁不救盘算着此处与落霞镇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若这二人平时居于镇中，徒步走到这儿也得花上一个时辰。更别说再加上桌椅板凳……

思索间两碗热汤面都端了上来，宁不救看着送面的茶水摊老板，借此挑起话题：“老板这面瞧着便让人食欲大开，原先莫不是专支面摊的？”

“女侠真真是谬赞了，我也就是做这素面还有几分心得，可单凭这个哪里支得起面摊？也就能靠着日日在此卖点茶水，勉强赚个糊口钱。”

宁不救听了，眸中流露几分悯然，“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日日如此的确辛苦。我记得再往前十里有个镇子，老板若去那儿摆，遇着的人也许能多些。”

她叹气，“女侠有所不知，我平日就住在你说的那镇上。镇上的确人多，但生意却不是那么好做的。且不说茶摊不止我一家，光那些四处逞凶的地痞混混就不是我能应付得来的。还不如每日早起些走到这儿来摆，好歹没挣的时候也遇不着飞来横祸不是？”

宁不救觉得这话也是漏洞百出，镇上有混混，镇外便全然安全了吗？在这郊野之所，真遇着事想借人脱困更是一等一的撞运气，喊一嗓子都未必惊得起鸟。但回她时，宁不救却是另一番说辞，“原是如此，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这话茶水摊的老板万不会直接应，又恭维回几句，方脱身离去，不耽误她这两顾客吃面。

宁不救拾筷抄起面，借着现下的天让其凉了凉，见热气散了个差不多才往嘴里放。

赶了大半日的路，饿的确有一些，不过对于冷却没什么感觉。前几日两人路过一布庄，专程进去添置过衣物，此刻应无赦身上穿的便是那日买的。靛色的料子一穿，瞧着就是比他原先那些黑衣看着有活人气。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腰带还是用的罗刹堂制式——那些暗器若想藏得稳妥，卡在那镶了暗扣的腰带内里最合适。好在这批靛色染的偏深，这腰带配着也不算突兀。

应无赦不知神医此刻所想，只知她目光松松地落到他身上，又教他琢磨不出其中意味，坠着颗心放缓了吃面的架势，想着这般是不是更斯文。

斯文、斯文……听说读过书的人都斯文，当是好词好事。

宁不救目睹方才还吃的挺快的人突然慢得刻意，微微一怔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扬起一点笑。

这是有意慢下来等她？

她顿时多抄了些，又特意去吹。

两碗面很快见底，茶水却没有。宁不救拎壶自行往茶碗里续了些，目光与正往这张望的小巧撞上。

只一下，小姑娘就忙忙低下头，局促地抓着衣角。

宁不救多看她两眼，这小姑娘瞧着至多七八岁，一身布衣虽旧，袖口都有些磨毛了边，但瞧着还算厚实，也没有明显的补丁，与这茶摊老板身上穿的是相同料子。

“小巧是我妹妹。”宁不救的目光没避人，茶摊老板瞧见，第一时间出声解释，“小时候烧坏了嗓子，不会说话。”

宁不救轻蹙了下眉，“烧坏的？”

她应声，又同宁不救道：“刚刚她看你是见你们吃完面，想着要不要把碗收了，给茶壶茶碗腾位置。”

小巧连连点头，又试探着靠近桌子，想确认两位客人要不要收碗。

宁不救看向她，小巧和她的茶水摊老板姐姐长的很不像，眼神清澈干净，看不出一点坏心。

“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么？”

“发不出。镇上的县里的大夫找了个遍，有些都劝起我们别花冤枉钱。”茶水摊老板适时地别过脸，抬手似在偷偷抹眼，低声道，“我想着，攒够了钱，也许能带她去府城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