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漓怔怔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路昀,没想到他居然会打架,而且是以一敌三,在她的印象里,路昀体弱、黏人,还怕黑……
她几年没在家里住,这个弟弟已经和从前判若两人。
所有的想法只是一个闪念,那三人明显是专业打手,配合默契的围攻中,路昀寡不敌众,小臂上被刺了一刀。鲜血迅速洇湿了黑色风衣的袖子,顺着手肘滴落下来。
“走!”苏漓大喊着,抓起路边摊位上的啤酒瓶扔了过去,趁着几人闪避,她拉起受伤的路昀就跑。
三人穷追不舍,像闻见血腥味的恶狼,他俩慌不择路,冲进了街心公园。
他们跃过冬青灌木,带刺的枝条划破了苏漓的风衣,苏漓干脆脱掉了碍事的风衣。
公园湖面黑沉如墨,残叶在寒风中颤动。为了摆脱追兵,路昀毫不犹豫地拉着她纵身跃入湖中,刺骨的冷水瞬间淹没口鼻。
苏漓的长发如海藻般散开,路昀一只手压着她的头发,搂住她的脖颈,另一只手臂环在她腰间。
急促的皮靴声来到岸边徘徊,手电的光束在水面扫射。他俩潜在枯荷下,搂住她的手臂在轻轻地颤抖,苏漓心急如焚,他受着伤,不会游泳,还有黑暗恐惧症……
她无暇多想,一边紧紧地拥住他,一边在水下找到他冰凉的唇,用嘴给他渡气。
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心跳声,他的颤抖渐渐平缓,转而用更深的拥抱来回应。
周遭一片黑暗、恐惧和冰冷,他们紧紧相拥,彼此取暖,共享着稀薄的空气与彼此的体温。
那一刻,他们就是彼此唯一的支撑,是彼此的全世界。
煎熬的时刻不知过了多久,追杀的脚步声终于远去。
俩人从冰冷的湖水中挣扎上岸,湿透的衣物紧贴着肌肤,在寒风中冻得僵硬。
他们踉跄着向相反方向逃离,然而,还没跑出多远,沉重的皮靴声又再次逼近,那三人竟然去而复返。
他俩慌忙躲到一座儿童滑梯的后面,不远处一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苏漓顺着光的方向看向地面,紧张地发现,灯光投下了他们的影子。
还有,两人身上滴落的水迹断断续续,已然暴露了行踪。
她将路昀紧紧圈进阴影深处,两人拼命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直到,露在外面的影子消失。
寒风吹来,湿透的全身冻得发抖,他们只能依靠着,去感受对方的体温。
路昀受伤的手臂还在渗血,温热的血液与冰凉的湖水在她的掌心里交织。那感觉,像纠缠在心底的爱恨。
追杀者的脚步越来越近,皮靴踩在落叶上的声响清晰可辨,距离不到十米、九米、八米……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划破夜空。
为首那人接起电话,他声音含糊不清,苏漓只隐约听见他叫了声:“Mr. Fugu……”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大约两句话的时间,那人挂了电话。然后,他竟挥了下手,带着人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苏漓长长舒了口气,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刺骨的寒冷让她浑身战栗,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吐出的句子都断断续续在空气中凝成了白霜。
“路昀……你居然骗我,你……明明会游泳!”
路昀紧闭双眼没有回应,只是颤抖着将身体靠在她肩上,手臂无力却执拗地环住她的腰。
苏漓还在哽咽着责备:“别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话音未落,他突然重重倒在她身上。
“路昀!”
她慌忙捧起他的脸,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昏暗的光下,他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发青,已经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
他此时的冰冷,让苏漓分外心慌,她颤抖着手撕下衣角为他包扎伤口,冻僵的手指却根本不听使唤。
她将他紧紧拥在怀中,试图用体温温暖他冰凉的身体,声音也带着哭腔:“你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浸水的手机无法使用,那晚苏漓是向路人求助,才打通了一个电话。
当救护车的鸣笛划破夜空时,路昀在担架上紧紧抓着她的手。苏漓俯身贴近,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在反反复复地说着:“不许你喜欢唐星淮……”
苏漓用力点头,泪水不自觉地滴落在他清瘦白净的手背上。
“只要你好起来,我保证不喜欢他。其实……我和他已经分手了,不对,我们从来就没有开始过。”
苏漓确实没有欺骗路昀,关于唐星淮的事,她说的都是实话,只不过,在当时那样的情形下,她无法将事情的另一面全盘托出。
在A国求学期间,唐星淮作为同校学长,已经追求苏漓半年多了。只是,他送过各种礼物,苏漓从没收过,他预约的餐厅座位也从来都是空置。
平心而论,唐星淮堪称完美,他家世显赫,绩点全A,就连打网球的姿态都优雅得惹女生们频频侧目。校园至今流传着他被学妹当众告白的偷拍视频,据说那个女孩在被他拒绝后天天闹自杀。
外婆去世时,他追着苏漓连夜飞回了国内,返程航班上,他又特意坐到苏漓的邻座,十多个小时的航程里对她体贴入微。
当晚,唐星淮担心苏漓心情不好,拉着她去参加一场篝火晚会。
那场篝火晚会办在海边,当浪花卷着火星扑向夜空时,唐星淮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单膝跪地,捧出的红玫瑰与篝火一样灼眼。
这一次,苏漓收下了,也答应了做他的女朋友。
次日,是他俩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唐星淮约了苏漓在一家法式餐厅见面。
苏漓等了一个小时,他都没有出现,她正要离开的时候,来的却是“花孔雀”唐星矅。
在A国这几年,苏漓也曾见过唐星曜几次,大多时候是他来学校找他哥,迎面相遇会打个招呼,俩人并没说过几句话。
唐星曜向她解释哥哥失约的原因,说来非常讽刺。
唐星淮有个白月光,本以为是嫁入A国豪门,过上了人人羡慕的生活,可是,她却时常向唐星淮哭诉,说自己过得并不幸福。
唐星淮来了A国读书后,他们联系更加频繁,今天就是他的白月光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老公又总是不在家,打电话让唐星淮陪她去医院。
唐星淮为了她一个电话,把自己刚刚追到的女朋友放了鸽子。他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居然叫自己的弟弟先过来,陪苏漓吃饭。
唐二少对这个“光荣使命”颇为重视,难得地穿了身笔挺的西装,只是配上他鲜亮的发色和花哨的配饰,总觉得有点违和。
“这顿我请,就当赔罪。”唐星曜坐在对面,语气客气到让人陌生,他又补充了一句,“可不是帮我哥赔罪,是为了那年……金爵的事……”
苏漓还真就平静地和唐星曜共进了一次晚餐,主要是她有点饿了,而这家餐厅的香煎鹅肝看起来相当诱人。
起初,她并不太说话,但听着唐星曜从松露的产地聊到赛车的引擎改装,又从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谈到最新的流行音乐……,她发现,这个纨绔子弟倒有些出人意料。外婆去世后一直压抑的心情,竟在他眉飞色舞的讲述中得到了些许缓解。
晚间十点多,餐厅准备打烊时,唐星淮才匆匆赶来。他在弟弟身边坐下,对苏漓说:“今晚非常抱歉。”
苏漓直视他的眼睛,开门见山地问:“既然放不下白月光,为什么要选择开始一段新的关系?”
唐星淮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了一次抱歉,但他脸上并无悔意。
“她生性柔弱,和苏大小姐不一样。她在A国这些年,一直都没什么朋友,她只有我……”
苏漓突然起身,倾身将整杯红酒浇在他头上。红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那张总是温文尔雅的脸上蜿蜒出狼狈的痕迹。
“你不必再对我说抱歉,咱们两清了,也不会再有以后。”
唐星曜在一旁惊得张大嘴巴,足以塞进一个拳头。
唐星淮做了个深呼吸,保持着风度,他用纸巾擦了擦脸:“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淡淡地回答:“分手。”
“苏漓,”他忽然轻笑,“我已经在所有人面前给足了你面子。我追了你半年,可其实,你几年前就喜欢我了吧?好不容易才做了我的女朋友,你真的要分手?别和我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对我没用的。”
苏漓在心中冷笑,原来当初原主对他的喜欢,他全都知道。她曾以为他只是不爱,现在才明白,他其实是个深谙情、事,玩弄人心的老手。
“我曾经喜欢你这副皮囊和你背后的唐氏集团,”她红唇勾起讥诮的弧度,“现在,我不喜欢了。我算是看透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你一面对白月光念念不忘,一面又拼命地孔雀开屏,对别的异性施展魅力。不要你的你穷追不舍,喜欢你的你就弃如敝履,你这样的人,永远不配得到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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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手臂上的伤口永远不要愈合,
让姐姐心疼,才是我最好的止痛药。——路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