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静槐看着他,几秒后挪开视线,看到他桌子上喝完的水杯,还有垃圾桶里口服液药袋。
上前去,她把东西全都整理到垃圾桶里,然后拎起垃圾袋,往外走,
“我把垃圾顺带拿出去,今晚就到这里吧,以后不要自己一个人,至少要告诉我,早点休息。”
欲出门,后头的声音又突兀沙哑地响起,
“你认识越娉婷吗?”
停留在房间角落的她一动不动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别静槐的步子犹如震地般被扣住,一记问话让她心血一涌。
半天,她突然笑,说,“当然认识。”
边岱看向她的背影,薄唇微张:“她是谁?”
别静槐僵住身,维系僵硬的笑,转头看他,“她是我和你都很讨厌的人,你我兄妹现在处于这种境地,也是她一手造成的。”
边岱静静地看着她,宾馆房间里开着暖色养眼的大灯,灯光不那么亮,从别静槐的视角来看,这些光分毫不差的落到边岱肩头和脸上,把他抿紧的唇和毫无情绪的眸色,照得令人发怵。
“是么。”
别静槐淡笑,“当然了。”
边岱盯着她,几秒钟之后回眼,视线僵定定地落到虚无的空中,
“你在说谎么?”
别静槐捏紧垃圾袋,“我没有说谎。”
“我见过她,”边岱细细回想,“在梦里,她好像对我不错。”
“那是假的!梦都是假的!”别静槐近乎要吼出来。
“那你呢,你也是假的吗?”边岱又再次看向她。
僵住。
别静槐眼底渗入红,气息紊乱,她看着他,再三强调,
“哥,越娉婷对你的好坏都不重要,你跟她不可能,只有我,只有你妹妹对你才是从始至终的忠心,你不需要她,她不重要,你不要再想着她了!”
边岱依然面无表情,直到别静槐歇斯底里地说完,他又回过头,拿过床头柜上的浴巾擦了擦头发,淡淡提了句,
“我知道了,你去睡觉吧。”
别静槐静了片刻,踩步离开。
夜里雨声淅沥,边岱站在窗户前,看着玻璃上稀拉拉的水流坠下,又有一阵雨来轰的玻璃撞到窗框上微微作响。
越娉婷停在一旁,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雨势愈大,暴力地砸到玻璃上。
越娉婷看向他,
边岱受的小伤数不胜数,脸上脖子上,暗红结痂,这会儿看着还是这么触目惊心。
他总是受这些旁人根本不会受的伤,他总是经历这些让旁人都无法解救的困境。
幸运什么时候能降临在他手上,哪怕一点点。
越娉婷停留在身旁,伸手,虚晃的流气萦绕在他右手上,扣住,她沉默地看着他,哽着嗓子道,
“边边,我会对你好的。”
边岱神经猛地一跳,很奇怪,他偏过视线,往右边看。
越娉婷撞上他突然偏过来的眉眼,眉目立挺,就这样近距离的停在她眼前,她慌乱地抬起眼。
雨幕清晰,心跳回声,有一瞬间,她真觉得他看到了她。
下一秒,他回过身,睡觉去了。
被别静槐找回,边岱的日子就过得不算那么苦了。
她尝试找回之前他留给他的东西,尝试帮他找回记忆。
边岱有时候一坐坐一天,什么也不干,看虚无的真空,看外面淋沥的大雨,或者盯着自己两只手腕上各种伤疤,渴望从中寻找疼痛的根源。
别静槐会给他熬姜汤,给他买暖水袋,陪他一起吃饭,让他畅所欲言,一应俱全地回应他的所有需求。
直到有一次,别静槐买饭回来,见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正提溜着一块手办,她起初没注意,把饭盒放下来,走近问他,这才看清手办的外观。
别静槐面色一沉,直接伸手抢过,把东西扔在地上,边岱拧眉,看向她。
她气不打一处来,“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再想越娉婷吗?!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边岱被吼得不明所以,视线看向被她丢到地上的手办,又看向她,
“这东西跟越娉婷有关吗?”
别静槐气得眼眶温红,唇瓣似有半分颤抖,她指着地上的东西,
“你别妄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想起来有关于她的一切,你要恢复记忆,你也应该第一个想起我!”
边岱尝试稳定她:“你别激动,我不知道这东西和越娉婷有关,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不看了。”
听到他的妥协,别静槐一抹眼泪,在他面前蹲下,抬头红着眼看他,她伸手抓紧他的手,
“哥,你跟我从小相依为命,你跟我之间的情分,是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能超越的,”
“只要你答应我,你不会妄图摄取你跟越娉婷的过往记忆,哪怕我也忘却仇恨,我也情愿我们就这样平平安安生活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再来打搅我们。”
别静槐的眼泪像水,汹涌地夺眶而出,细密密地滑落脸颊,滴落到他手背上。
边岱看着她,眸中有淡淡的眼波捻转,他微微抿了抿唇,敛睫,抬起右手附在她手上,
“你别哭了。”
别静槐哭得更大声,张开手抱住他,一个劲的抽噎,
“明明从小跟你一起吃苦的人是我……你每次受伤都是我陪在你身边……为什么你现在要因为一个外人舍弃我和族人,为什么为什么……!”
狂风暴雨般的哭诉,边岱被她死死扣着,他尝试安抚,无济于事,最后只是平平淡淡地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视线落到那块手办上,隐约地,他看到有一滴水从手办表面冒出来,引得他淡淡皱眉。
越娉婷蹲在手办前,看着地上已经被扔碎了的珠玉和分裂的冰山角,她一滴热泪冒出来,沉重地砸到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