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把最后一沓现金拍在蔺逐生的工作台上,钞票散开,像一片片枯黄的落叶。"喏,夜行侠的尾款。妈的平台扣点真狠,还不如去街上卖唱。"
蔺逐生没数钱,直接把其中一沓推回去:"先把你的器材赎回来。"
阿莱愣了一下,挠挠他那头乱发:"生哥,你这……不像你啊。以前不都是先拿去喝酒吗?”
"老了。"蔺逐生扯了扯嘴角,把剩下的钱塞进抽屉最深处。那里面已经躺着几张同样皱巴巴的钞票,像垂死的蝉翼。
他确实感觉自己老了。不是年龄,而是某种内在的东西正在被磨损。
那天从摄影棚回来,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廉价T恤、头发过长、眼底带着血丝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阵恐慌。他想起鲍决一丝不苟的衬衫袖口,想起那双冷静分析一切的眼睛——
那里面至少有一种叫做"稳定"的东西。
而他一无所有。
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对方自称是"新锐视觉"公司的艺术总监,说看到了他早期的一组作品,很欣赏他的"原始生命力"。
"我们正在为一个新消费品牌策划营销活动,需要一些有冲击力的视觉内容。"对方的声音圆滑得像打磨过的鹅卵石,"不知道蔺先生有没有兴趣聊聊?预算很充足。"
蔺逐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他应该直接挂掉的,像对待之前那些要求"八颗牙笑容"的甲方一样。但抽屉里那些薄薄的钞票,和即将到期的房租通知单,像两根冰冷的针抵在他的脊椎上。
"什么时间?"他听见自己说。
那天晚上,蔺逐生去了一个地下音乐现场。空气里弥漫着大麻和廉价啤酒的味道,震耳欲聋的噪音摇滚让地板都在颤抖。他靠在吧台边,目光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游移。
一个穿着铆钉皮衣的女孩凑过来,递给他一支烟。"一个人?"
蔺逐生接过烟,就着她的手点燃。烟雾模糊了彼此的视线。"现在不是了。"
他勾起嘴角,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
女孩叫Sasha,是个纹身师。他们挤在喧闹的角落里接吻,Sasha的手探进他的衬衫下摆,指甲刮过他腰侧的皮肤。蔺逐生回应着她的吻,心里却在想昨天见到的那个陈总监。亚麻西装,手串,还有那种把一切都明码标价的语气。
"你的心跳好快。"Sasha在他耳边轻笑。
蔺逐生没有回答,只是更深地吻住她。仿佛这样就能忘记那些令人作呕的商业谈判,忘记自己正在一点点出卖那些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
凌晨三点,他躺在Sasha凌乱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霓虹灯影。Sasha已经睡着了,手臂随意地搭在他胸口。他轻轻挪开她的手,起身穿衣服。
"这就走了?"Sasha迷迷糊糊地问。
"嗯,早上还有工作。"他系好扣子,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渣男。"Sasha嘟囔了一句,翻过身继续睡。
蔺逐生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确实是,他自己知道。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感情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消费,你情我愿,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