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了。

“也是，落子无悔。自己选的路，那就好好走。”李老师戴上眼镜，拿了教材，“我去上课喽。”

顺利应对完李老师，明柚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一本崭新的未拆封的书籍走回晏柠西身边：“晏姐姐，这本新书是送你的。在酒店，你应该还没看完吧。”

书，是《遥遥·有期》，晏柠西也确实没看完。

她接了书放进书架：“谢谢。”

“难得回校，晏姐姐带我故地重游，然后去食堂吃午饭好不好？”

不等晏柠西开口，明柚又转头问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快到饭点了，何老师回家吗？要不要一起去？”

“好。”

……

高三所在的教学楼通往食堂有两条路，一条是宽阔的主干车道，一条是花园小道。

女孩穿着晏柠西送她的那条碎花裙，挨着晏柠西走在最边上。

她问何欢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只是出于礼貌。

毕竟在其他老师眼中，她跟何老师的师生关系非常好，若她不开这个口，会让其他老师觉得奇怪，也会让何欢难堪。

她万万没想到，何欢竟会答应。

明明随便找一个借口就能拒绝，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难堪？

何欢，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在明柚的预料中，何欢不会同意她的邀请，校园的这段路，自然也只有她和晏柠西两个人走。

她都已经想好吃了饭要缠着晏柠西回公寓，帮她把家里的花换掉，把坏掉的灯也换掉。午休后晏柠西回学校，她再去买菜等晏柠西回来吃晚饭。

她的“计划”里没有何欢。

因为何欢的意外加入，明柚变得心绪不宁，亦愈发烦躁不安。

虽然说了不再纠缠，也保证了不再发消息打扰，但见了面，她还是做不到无视心里对何欢的在意。

路过花园小桥时，明柚努力让自己的脚步和语气轻快：“都说这里是整个学校里最美的小花园，晏老师，何老师，我们在这儿拍张合影怎么样？”

听到女孩的提议，两个女人皆是一怔。

走出大楼，何欢就后悔了，后悔在女孩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时，脱口而出答了“好”。

能怪谁呢？

女孩穿的那条裙子，女孩送给晏柠西的那本书，一件件都与她息息相关。

只能怪她自己没定力，触景伤情，回忆作祟，乱了阵脚。

“我不喜欢拍照。”晏柠西拒绝得干脆直接，走过小桥，“再过半个小时就要下课了，等会儿人多。”

明柚“哦”了声。

听到晏柠西开口拒绝，她也收起了拍照的心思，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早有所料。

她本身也不喜欢拍照，提议拍照是为了试探何欢的态度。

来这一趟，其实也是想让何欢对她放下“戒心”，想让何欢知道，她不会再在言行上出格，不会再缠着她。

从今往后，她们只是普通师生。

哪知何欢不按常理出牌，哪知还没走完小桥，她就听最后面的人说道：“明柚，我们拍一张吧。”

是何欢。

何欢说要和她拍照。

明柚的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刚刚也调试好了自拍模式，可此刻她根本就一点都不想拍照。

高中三年，她没有拍过一张有关校园的照片，更没有跟哪位同学或哪位老师的合影，除了那张毕业时的全班大合影。

那里头，何欢也在，而她就站在何欢的身后。

那张照片，她一直存在那部摔坏的手机里。不过这次换了手机后，她并没有将那张照片传导进新的手机。

她不需要了。

她需要的是放下，是忘记。

何欢又道：“晏老师，麻烦你了，帮我和明柚拍一下。”

明柚正茫然无措地伫立在小桥中央，想像晏柠西那样拒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那是陪了她三年，被她藏在心里五年的人啊。

何欢今日也穿了长裙，翩然走到女孩身旁，笑容一如往日般的温柔。

她轻轻揽住女孩的肩，笑言：“等你以后功成名就，我一定把这张照片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告诉你的学弟学妹们，这是他们的学姐，是我最得意的门生。”

是了，她于何欢，从来就只是学生。

何欢是老师，她有很多学生，也揽过好些学生的肩膀，摸过他们的头，也被女生挽过胳膊。

可明柚在校时，何欢一次也没有揽过她，她也一次都没有挽过何欢。

明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配合何欢拍完这张照片的，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怎样，她只深刻感觉到，心很痛。

拜何欢所赐，她一次次尝到了心脏被利刃割裂到呼吸困难的滋味，痛到她喘不上气来。

“晏姐姐。”

感觉很不好的她，拍完照就向晏柠西发出了“求救”信号。

何欢的亲昵触碰，再也安抚不了她，反而让她的身心感到极度不适。她小步跑到晏柠西身边，想借助晏柠西的气息压制心底的恶魔。

如今，唯有晏柠西才能让她静下来。

可晏柠西挡住了明柚抬起的想挽她的手，只轻轻握了握，便松开道：“照片稍后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