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蕊充耳不闻:“三十万,他给你的这笔钱也够当嫁妆了。毕竟你是他女儿,日后嫁人,不能失了体面。不过话说回来,你既然这么讨厌明家,怎么不干脆跟你妈改姓杨算了?反正过年过节,你也从不向明家人嘘寒问暖,春节回一趟明家也跟完成任务似的,拉着脸坐不了十分钟……你占着长女的名头,拿了钱又不尽孝,也太说不过去了。”
陈蕊的奚落句句充满挑衅,成功点响了明柚的警报。
明柚松手对晏柠西轻声说道:“晏姐姐,你去前面店里等我好吗?”
晏柠西担心明柚会冲动,可她一个外人没理由介入人家的家事:“有话好好说,别太急。”
“嗯。”
明柚和陈蕊发生过最大的一次“争执”,是在她18岁生日这天,明泰“先办后知会”给她组了一场生日家宴。
包房里,原计划只有爷爷奶奶和姑姑一家人。
明柚作为小辈,长辈们都到齐了,她能不去吗?是母亲杨桂淑好说歹说才把她劝动,最后亲自开车将人给送到了饭店。
哪知刚开始动筷,陈蕊就带着丁点大的明子桓推门而入。
——怎么回事啊明泰,家宴都不叫我和儿子来,是不把我们娘儿俩当自家人是吧?
明子桓就是陈蕊的法宝。
他一出现,爷爷奶奶眼里哪还有明柚这个不讨喜不亲人的孙女;他一出现,自然而然成了全场的焦点和主角;他一出现,好好的还没插上蜡烛的生日蛋糕就沦为了玩物,被他挥舞勺子把奶油搞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偏爱孙子的奶奶却不以为意地说——不就是一个生日蛋糕嘛,反正都是要切来吃的,他就拿勺子碰了一下,干净的。
明柚不稀罕这场形式上的家宴,也不稀罕那个两层高的生日蛋糕,但她很窝火,当即摔了筷子。
——陈蕊,在我的生日宴上不请自来,还带着你的儿子来炫耀,很有劲吗?
——明柚,话不能这么说啊,你不认我这个后妈可以,但子桓是你亲弟弟,他来参加姐姐的成人宴,有什么问题吗?我知道你不欢迎我,我走就是了。
——来都来了,不用走。我走,毕竟,你们才是一家人。
那是她第一次当面直呼陈蕊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当着明家众人的面跟陈蕊叫板。
明柚的户籍在明家,但跟着母亲生活。
所以陈蕊名义上是明柚的后妈,且陈蕊入门,也不是什么不光彩的小三插足上位。再加上她又给明泰生了儿子,两位老人家把她当做儿媳妇维护也无可厚非。
当天,明柚摔筷子又直呼后妈名讳的行为惹怒了老爷子。到头来,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就成了明柚。
那是陈蕊,是明家人送给她的成年礼。她一辈子都不会忘的成年礼。
……
海洋球乐园里,四岁大的小男孩在爸爸的护送下爬上了滑梯,兴高采烈地寻找场外妈妈的身影。
红色,醒目。
“爸爸你看,妈妈去了那边。”
明泰陪着儿子明子桓在海洋球里面玩耍,这是他前半辈子都没有感受过的亲子时光。然而在他看清陈蕊对面的女孩是明柚后,不淡定了。
“子桓下来,我们去找妈妈。”
这头,明柚已拉满战力值,火.药味十足:“我身上留着明家的血脉,为什么要改姓?怎么,怕我跟明子桓抢财产?”
陈蕊抬高下巴,直言不讳:“你爸这边的孝道不用你来尽,撇干净,大家都省心。”
“我看不见得。陈蕊,激起我的战斗欲,对你没好处。你做你的明太太,明家的钱,你们母子能花多少拿多少,是你的本事。至于我花不花,拿不拿,花多少,拿多少,那是我和我爸的事。总而言之,我们互不干涉,才能相安无事。”
“明柚,我好言相劝,你别不识好歹。再怎么说我也是你……”
“陈蕊。”明泰抱着明子桓匆匆赶来。
“妈妈,抱抱。”明子桓张开双手,要陈蕊抱。
“乖,让妈妈陪你再去多玩一会儿。”明泰顺势把儿子送入陈蕊的怀里,按着陈蕊的肩,把她们母子往玩乐区推。
陈蕊不得已愤愤然离去:“呵。行,我和儿子不打扰你们父女团圆。”
还真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明柚闭了闭眼,看不下去。
“柚柚,陈蕊她……她跟你说什么了?”
明泰和陈蕊是夫妻,哪怕是从他自己的账户往外大额转账,迟早也是会被发现的。
他不是怕陈蕊跟他吵跟他闹,只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瞒着了。
“明先生,请管好你老婆。她若执意把我视作眼中钉,对着我颐指气使,我也不会对她客气。”
“她对你没有恶意,就是刀子嘴,你……”
“她什么嘴什么心,我没兴趣了解。但你最好让她了解,你女儿是个睚眦必报、说到做到的人。她要是继续冥顽不灵,再来找我麻烦,后果自负。”
明泰怅然若失地望着女儿转身,又想起七月送她生日礼物时,她带着些许温度说的那句“谢谢爸”。
原以为自己和女儿之间的关系能随着时间的推移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一点一滴慢慢修复裂缝,看来是希望渺茫了。
像一座冰山一样挡在他和明柚中间的,岂止是原生家庭破裂给她带来的心灵创伤,屹立在他们中间的,还有陈蕊和明子桓,以及爷爷奶奶对明子桓这个孙子的偏袒。
明泰一个大男人,在这种事上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寄望于时间这味良药了。
晏柠西静立在店门口。
她一直远远注视着明柚的方位,细想着那个名叫“陈蕊”的女人说的话。
也想起了明柚蹲在她家门口那次说的——家人?父母离异,各有各的家,各有各的老幼,晏姐姐,想要我哪一个家的电话?
信息量太大。晏柠西越想越心疼明柚。
收起应敌时的锋芒,明柚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走向晏柠西:“晏姐姐怎么没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