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番落花盛景,逐渐变得扭曲,火红的花瓣化成滴滴血雨。
有一滴,滴在了姜芜的脸侧。
她怔然回神,似是大梦一场,再转身,细长的脖颈便被五指狠狠掐住。
步淮了无所有,如同孤魂野魂般,沉笑道:“既然阁下能闯到这里,想必是那西诃帝令,成了。”
“怎么?想夺了我的魂,去替你阿姐?”剧痛让姜芜些许喘息不过,故而挣扎道,“若她泉下有知,岂会迟迟不来见你,岂会留你独独在此,不得安生......因为你无能。”
她尽力挤出几个字:“世上断无换魂之事,别再徒生妄想。”
“吾已失去阿姐,何妨一试。”
院内血色,姜芜被淋得睁不看双眼,自然也察觉不到他还握着匕首,正缓缓向心口靠近。
“姜姐姐!”数声呼唤,从四面八方穿透而来,陡然间,那匕首刺入的位置,偏了偏。
姜芜猛地推开,视野一清明。
穆九九声音微颤:“......姜姐姐,你终于醒了。”
狭窄车厢中,姜芜扫视着周围,全身灼痛,她吃力地坐起,扶着脑袋回想。
意识尚存时,她还在西苑饮茶呢,结果被九九的父王一顿算计,强饮下不知道什么东西,还被扔到了冰窖里,因而误入了某位的记忆。
但那记忆如此逼真,再加之,对方刻意提到西诃帝令。
她是用过,那会儿是在帝师殒命之际,且用的是自己的血......但她的血有何特别的?
“是我的错,才令姐姐身陷囹圄,如今南旻将近,姐姐不必担心。”穆九九宽慰了几句,没想到反被姜芜倏然攥住手,“九九在小村躲了几年,如果并非躲你父王,那是在躲什么?”
“躲什么,还能躲什么。”穆九九神情一顿。
她目光微微偏移,轻叹道:“也不怕姐姐笑话,多年前,父王成了废人,失了群心,而我也是犯下大错,痛失至亲......幸好,母后还活着。”
“只不过,任谁站在漩涡中央,也会拼死挣扎吧。”
穆九九勉强挤出笑容,又道:“倒是姜姐姐,先入为主,要不是那姓帝的寄信来催,我还真怕,怕父王害了你。”
姜芜注视着她,这张脸仿佛和脑海那处的记忆重合。
九九的皇姐,恐怕到死也想不到,自己呵护了万般的胞妹,得被迫承受这些,得被迫成长到这个地步。
姜芜松开手,压下钻心的疼痛:“此事,怨不得你。”
自帝阁盛宴分别,她执意到此试探,探明白了不老药,也探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但平心而论,那时和帝卿说好的约定,便又不作数了。
马车忽地停下,穆九九掀开车帘,蹙眉问道:“怎么了,发生何事?”
车夫的声音带着一丝惶恐:“公主,快看,前方......前方的仗势不小啊。”
姜芜听着他哆哆嗦嗦的话,迈着虚浮的脚步,抬手掀开了另一侧帘子。
正道上,烟尘弥漫,玄衣男子负手而立,墨发以玉冠束起。
他身后跟了数名近卫,腰间佩刀,泛着冷光。
除此之外,仔细分辨个明白,也看得出还有两抹身影。
一位是恨不得日日在姜芜身前的顾北侯,而另一位正是勤于朝事、忙得也见不了几面的楼太司。
“成陛下的意思,准他进了后宫。”楼茵隔着马车,示意道,“白太医,已先一步在偏殿候着了。”
姜芜垂眸,盯着她口中的那张俊朗面孔。
也难怪,自己是真把江衡给忘了。
那会儿结了梁子,也要救下的奴隶,看样子好了不少。
只是现在,还没到他亮相的时候。
姜芜收回视线,刚往外迈一步。
帝释霄便到了跟前,拽着帘子:“身子病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
“孤是病了,不是残了。”姜芜未及反应,下一秒就被拦腰抱起,“放孤下去,帝卿。”
“想本都统放手,陛下怕是连白书云的面儿都没见到,便晕了。”帝释霄嗓音低沉,警告道。
姜芜反扣开他的手,四目相对,见到了他眸中的暗色。
那里头分明有怒,有忧,还有一丝看不懂的......慌。
她好像看了数遍,这样难懂的眸子,在他们对峙之前,在他们约定过后。
凌煦见到这幕,狠掐着掌心,打断道:“帝都统,陛下奔波劳顿,这般行为......恐有损陛下清誉。”
帝释霄嗤笑一声。
“小侯爷,陛下连一个奴隶都敢揽入后宫,本都统犯上便犯了,抱陛下见医,何损清誉?”
转身之际,他的袍袖拂过了凌煦伸来的手,后者踉跄半步,脸色煞白。
“姓帝的,姜姐姐本就不适,你非得如此?”
穆九九一跃而下,阻拦道:“放姐姐下去!”
她拔剑直指,那剑锋都还没碰到帝释霄,就明晃晃地被那帮近卫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