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公念了皇帝写的吊唁祭文,行了礼,上香,最后按习俗将祭文放入了火盆。
沈清禾全程神情冷漠而肃穆,完全没有留意祭文究竟说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满腔的恨意在翻滚。
夭魖紧握拳头的手,因过于用力,拳头关节全都泛起了苍白之色,挽歌默默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秦公公眸色带着些考究意味,轻轻地略过夭魖,再看向沈清禾,见到如此的沈清禾,想到沈鸿是怎样的疼宠这个独女,父女两相依为命多年,如今沈鸿因病去世,沈清禾哀伤至此,倒也理解,看沈清禾的目光,不由得多了一份怜惜。
为免横生枝节,沈府上报沈鸿的死讯,死因乃病逝,皇帝也清楚自己对沈鸿做了什么,自然也希望不要深究沈鸿的死因。
那些前来吊唁的人,才知,皇帝竟如此看中一个已经辞官的旧臣,这沈府未必会如世人所想的那般,从此颓败。
秦公公吊唁完了,便指挥人将那十数个箱子往内院般,道:“圣上乃念将军为国鞠躬尽瘁多年,特赐十万两抚恤银。”
在场的人,又是一阵哗然。
沈府的人,全都跪了一地。
“谢主隆恩。”
沈清禾被拉着跪了下来,她满眼都是泪痕,低着头,她的指甲隔着厚厚的冬衣,深深掐进了自己的肉里。
父亲,你听到了没有?你被人害得惨死在这里,却还要对着那个人谢恩。
秦公公多少知道一些事情,也不敢再耽误,完成任务,便赶紧撤了。
沈清禾抬眸,眼里尽是嘲讽地看了那些御赐箱子,再扫了一眼正院四周,整个沈府,灵幡伫立,缟帷四垂,祭台上那滴着泪的白烛与铜鼎香炉。
当初,她对这些银白之物有多执着,如今,就有多讽刺。
她半辈子汲汲营营,想尽办法积攒财富,就为了能让父亲能安享晚年,可,她终究太天真了啊,她根本架不住当权者的阴谋算计,父亲的棺椁里发出的腐烂气味,无不在说明,这些身前身后名,都是虚妄。
见状,夭魖看了一眼铉烬,道:“扶她回房去。”
沈清禾摇了摇头,不肯走,她还要守灵的。
沈清禾想起缙帝的所作所为,眼眸里闪过了一抹恨意,但很快被她掩了下去。
“生死簿上没有父亲的记录,而他长得与烛阴一模一样,我相信,他与魔族应该是有渊源的。也许将来会有其他的机缘也说不定。这躯体只是凡夫俗子之躯,就按人族的习俗,尘归尘土归土。”
她已经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她自诛仙台跳下,轮回了三世,这百年来,她都没有遇到铉烬,但她也没有因失去记忆而转爱他人,反而还是遇上铉烬,重新相爱了。
她相信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
铉烬听到她这样说,知晓她已经看开,接受了沈鸿惨死的事实,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姑娘,姑爷让人采来的新鲜天山雪莲,熬成了水样,您就当水喝了。”这时的仪香端了一碗水过来,抹了抹泪,说道。
按习俗,安葬前,子女是不可以进食的,只能喝一点水止渴。
沈清禾看了碗里的水,不肯喝。
“你还要守灵,不吃就没有力气。”铉烬道。
“喝一口也好。”铉烬接过仪香的碗,喂着沈清禾吃,眼里尽是一片温润柔溺。
仪香又是一阵抹泪。
扇宝也红着眼,她见沈鸿与烛阴只有颤抖的份,如今沈鸿去世,她自然没有悲伤,只是心疼沈清禾罢了。
见着沈清禾喝了几口天山雪莲水,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仪香端了碗出去。
铉烬扶着她躺了下来,转身去香炉那里,散了点安息香,沈清禾不一会便沉沉睡了去。
仪香进来,见到沈清禾睡容恬静,呼吸均匀,这才彻底放松了。
还是得姑爷在啊,想来姑娘这么多天,睡不安稳,吃不好,整个人顿时清减了许多。
沈清禾醒来时,看到夜幕将临,一问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睡了已经三个多时辰。
她怎么能睡了呢?!
见到沈清禾醒来,仪香出门准备安排一盆水给她梳洗,刚出到门口,便见到了苏昭宜。
她行了行礼,吩咐了门外的小丫鬟,折回了房内。
“姑爷,姑娘,昭宜姑娘来了。”
铉烬颔首,转头对沈清禾道:“可要与她叙叙话?”
他是希望有人能与沈清禾聊聊的,好纾解她的悲伤,自从得知苏昭宜在沈清禾下界以来,都在暗中相护,自然放心苏昭宜的。
沈清禾点点头,“好,我也有事刚好想问问她。”
苏昭宜前世就是镜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