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竹的心仿佛被紧紧揪住,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她趴在陆洵的背上,频频回头看,生怕一个错眼那高大的黑影就粘在她背上。刚刚的窒息尚有余悸,脖子似乎还隐隐作痛,她后背没长眼睛、毫无遮挡,若畾桀真贴了上来,她会被他杀了!
尽管她时刻绷紧了神经,但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尚未拐过一条街,灰暗的后方乍现一双发绿发亮的眸子,接着一道黑影宛若俯冲的恶鹰伸着头,边极速地朝她们冲来,边发出低频率的呲呲声,刺得许青竹的脑袋一阵一阵地疼。
距离肉眼可见地缩短,先前只能看到漆黑的身影,眨眼就已看到畾桀的样貌,不到三秒,他脸上的表情也能看了个一清二楚。
许青竹头疼欲裂,额上的冷汗粘住了碎发,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生理和心理双重煎熬下,她觉得自己好像要炸了,恨不得自己是个核武器,把畾桀、生鬼坟都炸得灰飞烟灭,一了百了。
忽然陆洵后背似长了眼睛,看到将要贴上来的畾桀般,冷不丁地加速往前跃了一大截,拉开了距离。
许青竹松了一口气,往前倾,紧贴陆洵,死死环住他的脖子,任凭刺耳的声音折磨她,也不敢用手去捂,害怕掉下去,落入畾桀手里。
她手心尽是冷汗,粘腻湿滑,双手几乎要握不住,陆洵胸前的衣襟也被她的汗水沾湿了。这时狂风忽然拨开许青竹额上粘成一缕缕的秀发,她再次回头看。
“啊啊啊!”
许青竹喊破喉咙般吼叫,乌蒙蒙的身后,畾桀与她们的距离不到一米!他漆黑的眼里满是凶狠与贪婪,额头布满一条条深深的褶皱,嵌在黑脸上的嘴咧到了后脑勺,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阴恻恻地笑,盯着她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嘻嘻笑道:“追上了……哈哈哈……”
嘶哑冰冷得意的声音在阴沉的环境回荡,激得她们的神经突突地跳,特别是许青竹,已经慌得六神无主了。
陆洵先前听到许青竹的叫声便知情况不妙,如今再听到畾桀阴森森的笑声,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他忽然把许青竹转到身前,左手压住她的后背,把她搂在胸前,哑声道:“抱紧了。”右手不停地扬起落下,玄铁鞭一时缠树,一时缠屋脊,不顾毫无防备的后背,不要命地往前奔,只想着能逃一点是一点。
但他的鞭才缠上前方一棵合抱粗的梧桐树,一股浓浓的阴冷之气就沉沉地笼住了她们。许青竹察觉到陆洵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她的脑海只剩一个念头:“完了,都完了,她们无计可施,城隍庙还有两条街才能到,她们等不到救兵了!”
她大着胆往后看去,瞳孔瞬间放大,畾桀满脸狞笑贴在陆洵的后背,与她面对面,犹如一团胶质的黑色液体,扒着陆洵。许青竹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惊恐得叫也叫不出来,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就在这时,陆洵身后的畾桀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抬起如爪子般的手,猛地拍在陆洵背上。
砰的一声巨响,畾桀往后退去,陆洵往前踉跄,但他好似没有被畾桀打了这一掌,仍稳稳地往前飞跃。许青竹心慌意乱,对陆洵的担忧盖住了对畾桀的害怕,连忙仰头看向陆洵,只见他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但陆洵的皮肤原本就白,从他脸上她根本无法判断他伤的怎么样,但她知道肯定不轻,她眼睁睁看着畾桀砸下那一掌,他用了全力!她下颌轻轻颤抖,语无伦次道:“陆洵……你……你怎么样?没事吧?”
陆洵双唇紧抿,既不发一言,也不回头去看畾桀,只把脸绷得紧紧的,目视前方,使劲地拽鞭柄,拉动鞭身,跃起落下,往前。一阵狂风猛地朝她们扑来,她那不听指挥的头发扬到陆洵脸上,缠进他的发里,分不出你我。
发丝交缠中,陆洵忽然喷出一大口鲜红的血来,她的头发也沾上了,鲜艳欲滴,淅淅沥沥地往下落。
许青竹颤颤巍巍地摸着他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陆洵,你……怎么样?没事吧……没事的……”仿佛重复说没事就会没事般。
陆洵仍旧不说话,额上青筋暴起,双眼盯着前方,攥紧鞭柄,一个拖拽,呼地一下,带着许青竹砰的一声跌到梧桐树下。许青竹压在陆洵身上,她连忙翻身跪坐在一旁,伸出颤抖的双手,捧着他脸,颤声道:“陆洵,你怎么样?”
陆洵望着她,似乎想要挤出一丝笑,但他一张嘴又喷出了一口血,一笑满嘴都是血,许青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执拗地问道:“你没事,对吧。”
陆洵没有正面回答她,抬起右手握住许青竹的右手,把玄铁百节鞭塞到她手中,不顾自身的伤,低声说:“你用它去破保护罩。施如兰回去了,我把阎王令和装鬼袋都给了她,我在阎王令上滴了血,她出去他们就会知道我出了事,就会找上她,进来救我们。我拦住畾桀,你现在往城隍庙跑,说不定能碰上他们,他们也算有点本事,能保护你。”
泪花在许青竹的眼眶打转,她盯着他,厉声道:“我拿了玄铁百节鞭,你拿什么拦畾桀?”
陆洵咳了一声,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来,“你把打鬼鞭给我。”
许青竹忍着气说:“打鬼鞭和笞鬼链是一个等级的武器吧?”
陆洵点点头,许青竹直视他,“笞鬼链在畾桀手中不到三秒就报废了,你如今使不出鬼术,拿打鬼鞭对付畾桀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陆洵不动摇:“你先逃,我有办法。”
许青竹攥紧了手,幽黑的眼眸俯视他,怒道:“你有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说出来啊!”
陆洵小心地瞅着她的神色,吞吞吐吐道:“我…我……”
许青竹气极反笑,“我什么我?编不出来吧!你不必说了,我告诉你,我不会把你丢在这里,更不会拿走你的武器。说好了生一起生,死一起死,我不会跑的。”顿了顿,把玄铁百节鞭塞回他手中,“鞭在我手上不能发挥它的全部实力,不可能破得了保护罩,我拿着它跑,一样是死,到时候我们分尸两地,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陆洵摇了摇头,“你破得了……”
许青竹打断道:“我们一起,若真有救兵,就一起等。”
陆洵急了,推了她一把,把鞭塞回她手中,“你还有父母、养鸡场、来财,要是死在这里,她们怎么办,青竹,听我的,跑去出口,我拦畾桀,我已经死过一回了,再死一次也没什么。”
许青竹沉着脸,大口喘气,仿佛火山即将爆发,晦涩不明一言不发地俯视他。这时那股浓浓的阴冷之气再次袭来。陆洵虽然看不到,但他知道畾桀就在她们身后,他伸手想要推开许青竹,却被她拽住了手,只见她扬起手,啪的一声响起,玄铁鞭凌空腾飞,叮叮铃铃地从他头顶飞过,朝他脑后冲去。
又响起啪的一声,陆洵凭借多年征鬼伐妖的经验,知道这一鞭打到了实物,许青竹打掉了畾桀伸来的手。鞭还没有落地,许青竹就猛地把陆洵拉起来,半搂着他,像在说服他,也像在说服自己,大声喊道,“别在说谁跑谁挡的话,要么你使玄铁百节鞭,要么我使,我们边跑边对付畾桀,相信我,我们一定不会死在这里!”她看着他,“是你使鞭还是我使?”
陆洵摁了摁眉头,无奈地接过玄铁百节鞭。许青竹这架势,大有他不接过玄铁鞭,她就要站起来,挥鞭对抗畾桀,在她对抗畾桀还是自己面对,他想也不想就选择后者。
许青竹见陆洵拿了玄铁百节鞭,手中缓缓现出打鬼鞭,虽然它对上畾桀没什么用,但也能挡一挡,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畾桀被许青竹打了一鞭子,脸色阴沉,抬起头正要继续朝她们而来,陆洵趁他不备又往他身上甩了一鞭子,畾桀没有防备被挥退了三米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