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竹说完，陆洵半句话也不说，只默默地往前奔，拐弯，跃过这条巷换到另一条道，半响后，县衙终于出现在视野内，他才肃声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把畾桀关回去，再揪出幕后之人。”

许青竹轻轻笑了一声，陆洵听到这声笑，面色羞赧。他知道此刻自己很狼狈，说这话毫无信服力，而且畾桀并非无能之辈，许青竹笑话他也在情理之中，但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受。

然而下一秒，许青竹的话让他转阴为晴。

“我相信你。”许青竹说，“你肯定行的。”

陆洵嘴角弯了弯，抬头，炯炯有神地看向前方的县衙大门，右手用力往上甩，咔咔…漆黑的玄铁鞭如游龙般往上延伸，缠上屋脊，嗖地一下，他背着许青竹来到屋顶，几个跳跃，来到之前摆酒席的院子。

方雨烟如傀儡般静静地站在屋顶上，突然她像闻到了什么似的，缓缓转过身来，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了好几秒才停下来，野兽似地紧盯许青竹。

许青竹看着此刻的方雨烟心里十分难受，她缓了缓，手中现出一个褐色、巴掌大的袋子，“陆洵，我要把雨烟收进装鬼袋，要是畾桀来了，你挡一下。”

陆洵瞥了她一眼，握紧鞭柄，沉声道：“好，你放心。”

方雨烟咧嘴笑着朝许青竹奔来，许青竹嘴巴翕合，念念有词，手中的褐色袋子飘在空中，变大，开口，鼓胀，吸气，只见方雨烟化为一缕青烟被吸进袋里。袋子变扁，变回巴掌大，飘回许青竹手里，她收好袋子看向院子。

拉柳槐入梦前施如兰缩在正堂右墙边，但如今正堂空无一人，潘乐莹也不知所踪。见到此情此景，许青竹心下不安，只怕施如兰早已进了潘乐莹肚里，若是这样，潘乐莹清醒过来恐怕会再次发疯吧。做人是个疯子，当鬼又是个疯鬼，真是个苦命人。

“施如兰在那。”陆洵边说边伸手指着左下边。

许青竹闻言，松了一口气，幸好还活着。她循着陆洵的指向看去，左下第三个院子里有两个身影。黑衣女子手拿一条漆黑的铁链，她双眼通红，满脸泪痕，痛苦地望着被她困住的橙衣女人，嘴巴张张合合不知在说什么。

而被她困住的橙衣女人面目狰狞，不停地嘶吼，挣得铁链嗒嗒作响，不断地倾身靠近黑衣女子，似乎想要一口吞了她。

“陆洵，带我过去。”许青竹说。

陆洵看了她一眼，搂住她的腰，挥动玄铁百节鞭，身影在屋顶飞跃，施如兰绝望嘶哑的声音飘在空中，穿进她们耳朵。

“妈妈，我是小兰……”

“我是小兰…我是小兰…你说过你最爱我……”

“……呜呜呜…你又忘了我…又忘了我…能不能不要忘了我…我受不了…呜呜呜…我受不了……”

“……你不要再挣扎了…我求求你了…我不是要绑你…不是的…我会找人来救你…求求你不要再挣扎了…我受不了……”

字字句句都彷佛带着血，任谁听了都能感受到她撕心裂肺的痛与无奈。

许青竹和陆洵悄悄落到院子里。

施如兰神经高度集中，虽然许青竹和陆洵没有发出声音，但她还是发现有人来了。只见她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立即停止吼叫，缓缓转头，神色紧张地看向她们。等看清她们，她重重吁出了一口气，身体也松懈了下来，喜泣道：“你们回来，我还以为……你们走了。”抛下她走了。

许青竹朝她微微笑道：“我们来接你，一起回去。”

施如兰神色羞愧，她被她们抛下时，心生怨愤，骂了她们好多不中听的话，此刻她为自己曾经的行为感到惭愧，低声道：“谢谢你们，对不起，我……我骂了你们。”说完不安地看着她们。

陆洵瞥了她一眼，不发一言，许青竹笑了笑：“没事，若我是你，我不仅骂，还会诅咒呢。”

施如兰破涕为笑，“谢谢你。”看了眼潘乐莹，哀求道：“求求你们救救我妈妈！我的积蓄都可以给你们，有……四十五万。”她低下头，双手扣着笞鬼链，“你们要是觉得少，我还可以赚，我现在当游戏主播，能挣不少。”抬起头看她们，“只要……能救我妈妈……我什么都愿意。”

许青竹神色复杂地望着她，只觉得心酸溜溜的，她到现在都没有存下这么多钱，闷声道，“四十五万你攒了多久？”

施如兰迟疑道：“十一年，你们放心，我现在比以前能挣钱，再攒十年肯定不止这个数。”十一年前她年纪小，只有十六岁，什么都不懂，只能当收银员、进工厂，赚不到多少钱，后来发觉自己游戏玩得不错，便试着当游戏主播，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赚了不少钱。

许青竹还未回答，陆洵就冷声道：“我是鬼差，不收贿赂。”

许青竹瞥了他一眼，心道，“你还欠着我几百万呢。”

不过她心里虽然这样想，也眼红施如兰的积蓄，但对着施如兰却说道：“我也不收，你留着钱好好生活。你妈妈我们会救的。”

施如兰听到这话欣喜得找不到北，语无伦次道：“谢谢……谢谢……你们……要是有……有需要，尽管找我，我一定全力以赴。”

许青竹微微一笑，“你松开笞鬼链，我把你妈妈收进装鬼袋里。”拿出装鬼袋。

施如兰连忙松开笞鬼链，许青竹再次念念有词，潘乐莹刚要张牙舞爪扑向施如兰就化为一缕青烟被吸进了袋里。

装鬼袋回到许青竹手里，她把它塞到陆洵手上，郑重道：“陆洵，出去一定要救她们。”

陆洵点点头，“你放心。”

施如兰见母亲有恢复正常的可能，身上的包袱卸了下来，四下环顾，问道：“追你们的黑脸男人呢？他也被你们装进袋子里了？”

许青竹和陆洵沉默了，过了半响许青竹说：“没，他比柳槐更恐怖。”

施如兰听到这话眼睛瞪得如铜铃，张大嘴巴，“那……那我们……怎么办？”

“跟着我们，听天由命，幸运的话得救，不幸的话……这就是你见到世界的最后模样。”许青竹说。

施如兰：“我听你们的，是死是活，绝不二话。”

陆洵看着她们，“走吧。”

许青竹：“跟我来。”说完转身往外，前往城隍庙。施如兰和陆洵纷纷跟在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