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亚站在门口，观察着莱茵。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憔悴，却反而衬出了几分苍白的美感，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密的阴影。

她记得，在G16战役中见到莱茵时，他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锐利和防备。但现在，那双红色的眼眸里只剩下平静和某种压抑的疲惫。

他看到瑞亚时，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您来了，”他微微躬身，“欢迎光临，瑞亚殿下。”

“就你一个人？”瑞亚问。

“就我一个人。”莱茵放下手中的书，走出柜台，“我说了，我想见您。”

“所以你就买下一家书店，设好陷阱，等我自投罗网？”瑞亚轻声问道。

“这不是陷阱。”莱茵摇头，“如果是陷阱，我不会选在这里。红沙星有军方驻军，有监控系统，您的人也必然埋伏在外面。真要说谁在自投罗网……应该是我。”

瑞亚笑了，她摘下墨镜，冰紫色眼眸直视着他：“那就让我们换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自投罗网？”

莱茵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旁边的一个古老的木质茶桌旁，拿起茶壶，往三个茶杯里倒茶。他动作很慢，很优雅，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茶壶，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请坐。”他说，“这是红沙星特产的沙漠玫瑰茶，味道很独特。”

瑞亚在茶桌前坐下，艾泽尔和凯恩站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盯着莱茵。

莱茵将一杯茶推到瑞亚面前，然后看向艾泽尔和凯恩，嘴角带着几分弧度：“两位也请坐，不用这么紧张。如果我想伤害殿下，就不会选择在这里见面了。”

艾泽尔和凯恩没有动，只是继续站在瑞亚身后。

莱茵笑了笑，也不在意，他的目光在艾泽尔和凯恩之间游移：“殿下身边的雄虫，都很优秀。这位是艾泽尔吧？第一军团的精英，后来成为殿下的贴身雄侍。”

他的目光转向凯恩：“还有凯恩·阿尔法，第七军团的传奇，S级的战斗力。我在G16的战场上，见识过你的实力。”

“你调查过我们？”凯恩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警惕。

“不算调查，只是……关注。”莱茵的目光重新落在瑞亚身上，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想了解殿下身边的人，想知道有哪些虫在保护她，在陪伴她。”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想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虫。”

空气瞬间凝固。

艾泽尔上前一步，眼中带着明显的敌意。凯恩的身体微微绷紧，手指已经放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放松，”瑞亚的声音响起，“他在故意激怒你们。”

艾泽尔重新后退，站在瑞亚身后，凯恩深吸一口气，手指松开了武器，但目光依然锁定着莱茵。

“殿下真了解我。”莱茵笑了，“不过我确实没有恶意。我只是……觉得他们很幸运，能遇到您这样的主人。”

“莱茵。”瑞亚打断他，“我不是来和你讨论我的雄虫的。说吧，你约我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过了，只是见一见您，没有其他意思。”莱茵端起自己的茶杯，修长的手指扣在杯壁上，红色的眼眸透过升腾的水雾望着瑞亚，“毕竟上次在G16，我们的对话被战场打断了。自从那次战斗之后，我就一直想再见您一面。”

“你输给了我，然后被解除了指挥权。”瑞亚说，“你应该恨我才对。”

“我确实恨过。”莱茵笑了，“但后来我发现，我恨的不是您，而是我自己。我恨自己太弱，恨自己被您几句话就动摇了心智，恨自己……无法像您那样从容不迫。”

他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修长的脖颈微微仰起。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不是恨您，我是……羡慕您。您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不被任何理念束缚，可以用自己的意志去选择去判断的可能性。”

瑞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殿下不信我。”莱茵牵动唇角，露出了一个略带苦涩的笑意，“但是如果您有些许兴趣，可否容我先讲一个故事？关于我的故事。”

瑞亚还是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莱茵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我的父亲，塞勒斯·埃顿，是一个非常温柔的雄虫。”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他是一位学者，在科学院担任我母亲的助理研究员。他很聪明，对知识有着无尽的渴望，但他从不炫耀自己的才华。”

“他会在我和艾薇睡觉前给我们讲故事，会在母亲工作到深夜时为她泡一杯热茶，会在周末带我们去郊外看星星。”

“他教我下棋，教我认识星座，教我如何用望远镜观察遥远的星系。他说，宇宙很大，我们很小，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珍惜彼此。他的声音很温柔，眼睛里总是闪着光。”

“我的母亲，艾莉希雅·埃顿，也是一个很好的人。”莱茵继续说，“她是帝国最杰出的科学家之一，她聪明，坚强，有远见。她发表过很多重要的研究成果，推动了帝国医疗技术的进步。她也是一个好母亲，虽然工作很忙，但她总会抽时间陪我们。她会在我生病时守在床边，会在艾薇哭闹时抱着她哄她睡觉。”

“我的妹妹，艾薇。她比我小三岁，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继承了母亲的智慧和父亲的美貌。她学什么都很快，母亲和父亲都为她骄傲，她喜欢画画，喜欢在花园里追蝴蝶，喜欢缠着父亲讲故事。”

“我们曾经是一个幸福的家庭。”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眸望着瑞亚，“真的很幸福。”

“我们住在帝都的一栋房子里，那里很温馨，院子里种着父亲最喜欢的星辰之泪，每到春天就会开出蓝色的花。”

“那时候，我觉得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母亲会继续陪着我们，父亲会继续给我们讲故事，艾薇会继续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下来。

“但后来……”

他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瑞亚看着他，没有催促。她知道，后面的故事，就是那场悲剧——塞勒斯突然虫化，杀死了艾薇，然后被救援队击杀。

但莱茵没有说那些，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转过头，红色的眼眸望着瑞亚：“殿下，您知道吗？我父亲是个很好的虫。他从未伤害过任何虫，他温柔善良聪明。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父亲。”

“我母亲也是。她是帝国最杰出的科学家，她的研究拯救过无数生命。她爱我父亲，爱我和艾薇，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母亲。”

“但命运……”他闭上眼睛，“命运有时候很残酷。”

瑞亚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微苦，但回味甘甜。

“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莱茵睁开眼睛，看着瑞亚，眼中带着一丝恳求，“我母亲做的一切，不是因为她邪恶，不是因为她残忍，只是因为……她不想再有任何雌虫经历她经历过的痛苦。”

“她太爱我父亲了，”他轻声说，“她无法接受失去，所以她想创造一个没有失去的世界。”

“但那个世界，”瑞亚说，“是建立在剥夺其他雄虫自由意志的基础上的。”

“我知道这是错的。”莱茵的声音带着痛苦，“我一直都知道。但她是我的母亲，是我唯一的家人。我不能背叛她。”

“可是，你现在就坐在这里。”瑞亚说，“坐在敌人的面前，和我喝茶聊天。你已经背叛了她。”

莱茵的身体一颤。

“我……”他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来。

“你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给我讲故事，不是为了替你母亲辩解，也不是为了喝茶。”瑞亚冰紫色的眼眸直视着他，那种锐利的目光像是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灵魂深处，“你是来寻求答案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迫感：“你在试探我，试探我会不会给你一条路。”

莱茵的手指攥紧茶杯，指节泛白。

“是，殿下果然……一如既往的敏锐。”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眸直视着瑞亚，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试探和调侃，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我来这里，是想问殿下一个问题——如果我想回头，帝国会接纳我吗？”

瑞亚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莱茵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眼眸平静得让人无法猜测她在想什么。

良久，她才开口：“会。”

莱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帝国不会拒绝任何愿意回头的虫。”瑞亚说，“尤其是像你这样，掌握着精神重塑派核心情报的虫。而且你不是主谋，你会被审查，被监视，但如果你愿意配合，愿意提供有价值的信息，帝国会给你一个机会。”

莱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他的声音颤抖着，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那您呢？您会接纳我吗？”

瑞亚知道他在问什么，他不是在问帝国的皇女殿下会不会赦免他，而是在问她——瑞亚·奥古斯塔——会不会接纳他。

她看向莱茵，他那张精致的脸上，所有的伪装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动的脆弱。他垂下头，露出修长的脖颈，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那种精致和破碎感，一时间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瑞亚看着他，缓缓开口：“不会。”

莱茵的身体僵住了，那双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痛苦，但他没有试图争取什么，只是抬头看着她。